風又吹起來了。
夜香玉的香氣彌漫在劇院上空,清冽而溫柔;鼓聲未停,心跳不止,千萬人的共鳴彙成一股暖流,淌過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可就在這勝利的瞬間,他的瞳孔突然一縮,眼底的笑意瞬間凝固。
末眼深處,那一絲極細微的波動——那條偽裝得極好的低頻信號——並未消失。
它隻是……沉下去了。
像毒蛇鑽入地底,潛伏在黑暗裡,等待下一個雨季,伺機而動。
林默握緊拳頭,指節發白,目光沉沉地投向城西方向,寒意刺骨。
遊戲,還沒結束。
深夜九點,小音的公寓。
黑暗如墨,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裡,冰冷而窒息。
屏幕熄了,鍵盤冷了,連呼吸都像被抽離了溫度,死寂一片。
小音蜷縮在地板中央,十指僵硬地攤開,指縫間還沾著鍵盤的碎屑,仿佛還殘存著剛才瘋狂敲擊的幻覺。她的瞳孔失焦,空洞地倒映著天花板上一道細長的裂縫——就像她親手編織的控製網,此刻已被徹底撕碎,支離破碎。
忽然,屏幕“嗡”地亮起,刺目的光映亮她慘白的臉。
沒有加載動畫,沒有信號提示,畫麵直接切入——蘇晚站在舊劇院的舞台中央,身後是層層疊疊的人影,高舉著花束、鼓槌、錄音筆,如同舉著火種,光芒萬丈。
燈光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不再屬於任何預設程序,而是由千萬雙眼睛共同點燃,溫暖而明亮。
“一年前,你改寫我的記憶。”蘇晚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死寂的公寓,刺入小音的耳膜,直抵靈魂深處,字字清晰,“今天,我讓所有人記住自己。”
小音猛地一顫,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手指抽搐著想要去按電源鍵,卻發現指尖綿軟無力,設備早已完全脫離掌控。
她的係統、她的算法、她引以為傲的“靜默工程”,全都在這場全民共寫的浪潮中淪為廢墟,不堪一擊。
鏡頭緩緩推進,蘇晚從懷中取出一枚嶄新的聲紋鼓槌——那是用百萬人心跳頻率熔鑄而成的信物,木柄溫潤,刻著“覺醒”二字。
她輕輕放入一名少年手中,微笑著,目光溫柔卻堅定:“下一個故事,輪到你當遊戲管理員。”
畫麵戛然而止。
公寓重歸黑暗,唯有小音劇烈起伏的喘息聲在回蕩,絕望而淒厲。
她緩緩抬頭,望向牆角那麵布滿監控畫麵的主控牆,此刻隻剩下一格格跳動的雪花噪點,刺目又諷刺。
她輸了。
不是輸在技術,而是輸在……人心。
她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如裂帛,在黑暗中回蕩,帶著無儘的悲涼:“我隻是想……讓世界安靜一點……為什麼……都不行?”
可沒人回答她。
風從窗縫鑽入,卷起一陣寒意,吹動桌上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她小時候和姐姐的合影,背景是早已拆遷的城南老街。那時,陽光正好,她們還相信廣播裡的童話,相信城市會善待每一個聽話的孩子。
而現在,童話崩塌了。
與此同時,舊劇院天台。
午夜的風獵獵作響,卷起蘇晚的長發,也吹不散她眼底的餘燼。
她靠在林默肩上,望著腳下這座剛剛掙脫沉默的城市,燈火如星河鋪展,溫暖而璀璨。
“你說,她們還會回來嗎?”她輕聲問,聲音幾乎被風吹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沉沉地投向城西一棟未亮燈的高樓——那曾是“裁決庭”的核心據點,如今隻剩空殼,卻依舊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右手緩緩探入衣兜,指尖觸到一枚滾燙的簽到令牌——今日簽到獎勵已自動激活:【吞噬吸收·終章共鳴】,可吸收群體情緒共鳴轉化為能量源;而係統提示在腦海中浮現,字跡猩紅:
【第40次簽到完成,解鎖“末眼·未來之隙”——可窺見群體抉擇的三種可能。】
他閉了閉眼,末眼微啟,紅光閃爍。
刹那間,三幅未來圖景在意識中閃現,清晰而震撼:
其一,城市重建,真相公之於眾,人們自由言說,燈火長明;
其二,新的操控者崛起,換湯不換藥,民眾再次沉睡,黑暗籠罩;
其三……一場更大的清洗正在醞釀,幕後之人尚未現身,風暴將至。
林默睜開眼,眸光如刀,銳利而堅定。
他握緊蘇晚的手,掌心溫熱,聲音低沉卻有力,穿透夜風:“隻要還有人敢說真話,火就不會滅。”
遠處,一片夜香玉花瓣隨風飄起,掠過劇院穹頂,跌入幽深街巷,帶著淡淡的香。
它落在一本被遺棄的劇本殘頁上,墨跡未乾的標題寫著:《誰在說話》。
風未停,火未熄。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市殯儀館深處,一扇鏽跡斑斑的檔案室鐵門悄然開啟,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小殯站在門口,背對著走廊昏黃的燈光,身影被拉得很長。她目光緊鎖屋內那排泛黃的火化登記簿,指尖輕輕劃過冰冷的鐵門,聲音低啞,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林先生……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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