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死證之根
下午三點,沈醫的診所。
百葉窗半掩,光線昏暗,藥水味混著陳年紙張的黴味在空氣中浮動,嗆得人鼻腔發癢。
林默將芯片輕輕放在診室木桌上,像放下一塊燒紅的鐵,帶著滾燙的溫度。
沈醫盯著那枚泛著冷光的金屬片,指尖微微發抖,良久才伸手接過,插入讀卡器,動作緩慢得像在進行某種儀式。
屏幕亮起,加密文件夾彈出,名稱是——《臨終日誌·絕密》
她深吸一口氣,輸入密碼,指尖顫得厲害。
三道驗證通過後,一段錄音自動播放,男人低沉而疲憊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裡回蕩,帶著絕望的嘶吼:
“……‘臨終數據淨化程序’已上線。係統設定:一旦醫生在終端點擊‘臨床死亡確認’,患者信息將自動推送至殯儀館、社保局、銀行遺產係統,全程無需家屬簽字,無需紙質文書。表麵上是‘便民’,實則是‘滅活’。我們不是在宣告死亡,是在製造死亡。”
林默的拳頭攥緊,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珠,卻渾然不覺。
母親走的那晚,他就在醫院走廊等消息。
明明醫生說“還有希望”,可不到一小時,護士就拿著火化單讓他簽字。
他當時隻覺混亂,如今才明白——簽字,不過是走個過場。
係統早已判定她“已死”。
沈醫調出一段監控錄像,時間戳:三年前,10月17日,2258。
畫麵中,母親躺在重症監護室病床上,監護儀上那條微弱卻持續跳動的綠色曲線,像風中殘燭,卻未曾熄滅。
心率:42,血壓:6840——生命體征極弱,但未歸零。
【操作醫生:張維已注銷賬號)】
【確認時間:230003】
【自動生成:火化申請單、社保銷戶通知、遺產清算授權書】
而監護儀上,心跳最後一次波動,是在2317。
整整十七分鐘,她在“法律意義上”已經死了,可她的身體,還在掙紮,還在呼吸。
“他們用係統殺人。”林默聲音低啞,仿佛從喉嚨裡擠出的不是話,是血,“不是誤判,是預判。不是疏忽,是程序化謀殺。”
沈醫閉上眼,一滴淚滑落,砸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我丈夫發現後想舉報,可第二天,他就被‘調崗’,再後來……車禍。”她苦笑,笑容裡帶著無儘的悲涼,“他們連沉默的人都容不下。”
林默緩緩起身,目光落在牆上那張泛黃的合影——沈醫與丈夫站在醫院天台,背景是城市燈火,笑得一臉燦爛。
他曾以為,那隻是普通醫生的日常。
現在才懂,那是殉道者最後的剪影。
晚上七點,星火臨時指揮點。
廢棄的舊電廠改造的地下空間,紅光閃爍,數據流如瀑布傾瀉,在屏幕上瘋狂滾動。
蘇晚坐在主控台前,十指翻飛,將墓園空墳、殯儀館內網跳轉、芯片身份檔案、社保銷戶記錄……全部整合成一張動態圖譜,紅線交錯,密密麻麻。
屏幕上,紅線如蛛網蔓延,連接著殯儀館、信托公司、離岸賬戶、慈善基金會。
每一個節點,都標注著一個“已注銷”的名字——他們從未真正死去,卻已在資本的暗流中“活”了三年。
“第七幽靈池,涉及資金超47億,跨境轉賬387次,全部通過‘死亡認證’自動授權完成。”蘇晚聲音冷冽,像冰錐刺破空氣,“他們不是在洗錢,是在用‘死人’的身份合法操盤。”
林默站在屏幕前,目光掃過那串熟悉的名字:王建國、李誌明、陳秀蘭……還有,林素華。
他指尖劃過母親火化單的複印件,紙麵冰冷,冷得刺骨。
“曝光?”蘇晚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現在輿論一炸,全城都會知道他們在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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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搖頭,眼神如刀鋒掃過數據圖譜,銳利如鷹:“曝光一座墳,他們就再造十座。查封一個賬戶,他們就再批十條通道。他們不怕曝光,怕的是——認證體係崩塌。”
他按下通訊器,撥通老碑的號碼,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老碑,幫我查過去五年,所有‘無家屬認領’的火化案例。”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我要知道……誰在替死人簽字。”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沙啞的回應:“……明白。”
窗外,暴雨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劈啪作響。閃電撕裂夜幕,將大地照得一片慘白。
鏡頭緩緩拉遠,穿過雨幕,落在南山墓園入口。
老碑披著雨衣,站在新立的墓碑前,手電筒的光束顫抖著照亮碑麵,光影晃動。
雨水順碑而下,衝刷著剛刻上的名字。
林素華。
三個字,漆黑如墨,嶄新如刀,刺得人眼生疼。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喉結滾動,緩緩從口袋掏出一張施工單,借著微光看向落款處——
承建單位:靜安殯儀服務公司
審批蓋章:chj·臨終關懷項目部
他顫抖著摸出手機,屏幕在雨中亮起,撥出那個剛剛記下的號碼。
電話還沒接通,風卷著雨,吹滅了手電。
黑暗中,唯有那塊新碑,在閃電照耀下,泛著森然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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