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星火指揮點。
暴雨後的濕冷浸透空氣,鑽透衣料,凍得人指尖發麻。蘇晚摘下耳機,指尖在三塊屏幕上飛速切換,鍵盤聲劈啪炸響,如密集的鼓點。
幽藍的數據流如瀑布般傾瀉,字符跳動,映在她瞳孔深處,像一場無聲的風暴正在醞釀,帶著毀滅的氣息。
三大u盤——“認證鏈”“資金流”“清除日誌”——正被逐層剝離,每一道加密層被破解,都像是撕開一張偽善麵具的邊緣,露出底下腐爛的血肉。
阿稅佝僂著背坐在副控台前,老花鏡滑到鼻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一段自動化腳本,血絲爬滿眼底。
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罵,帶著恨意:“這不是人乾的活……這是機器在殺人!”
林默站在他身後,目光深沉如淵,脊背挺直如槍。
屏幕上那段代碼看似普通,卻帶著詭異的流暢與精準,像預設好的屠宰流水線,分毫不差。
末眼悄然啟動——血紋自眼角蔓延,如蛛網爬過視覺神經,紅得刺眼。
就在那一瞬,他“看”到了。
不是代碼,不是邏輯,而是畫麵——冰冷的病房,慘白的燈光,心電監護儀的曲線驟然拉直,發出刺耳的長鳴。護士低頭看表,然後迅速取出一枚指紋模具,輕輕按在死者尚有餘溫的手指上,再將其覆上電子簽名板。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乾淨利落,如同日常操作,熟練得令人發指。
血紋跳動,殘留信息浮現,字符冰冷:【觸發條件:心跳停止≥5分鐘,且無直係親屬在場】
林默呼吸一滯,胸口像是被巨石碾過,悶得發疼。
原來母親那天晚上,並非隻是“不幸離世”。
她是被係統選中的。
楚懷瑾的“懷瑾健康”早已與多家醫院打通數據接口,建立了一套名為“終末驗”的自動化清算流程。
隻要患者斷氣、無人陪護,人工智能便會自動生成火化證明、社保注銷、銀行開戶全套文件,甚至偽造親屬授權鏈——而這一切的起點,正是那一聲“心跳停止”。
他們不是在利用死亡。
他們是在製造死亡流水線。
“阿稅。”林默聲音低啞,像砂紙磨過鐵鏽,帶著徹骨的寒意,“你剛才說的‘死亡認證機器人’……它調用的是哪家係統的權限?”
“央行清算科的‘影子通道’。”阿稅咬牙,牙齒咯吱作響,“但那接口早就被封了,除非……有內部人用‘守墓人’權限重啟!”
林默眼神一沉,眼底血紋驟然繃緊。
老賬。
那個被迫為楚懷瑾效力的前央行清算科科長,正是“影子係統”的設計者。
他曾說,隻要女兒還活著一天,他就得替魔鬼記賬一天。
可現在,賬,該還了。
上午九點,老城區檔案修複室。
陽光斜照進布滿灰塵的窗欞,光柱裡浮塵飛舞,嗆得人鼻腔發癢。林默穿著灰藍色協查製服,胸前彆著偽造的市審計局徽章,神色平靜,看不出半點破綻。
阿稅拄著拐杖,咳嗽兩聲,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緊張:“這類數據歸檔後全由‘終末驗’係統自動加密,外部無法讀取,隻有內部密鑰才能調閱。”
林默不語,將一枚微型讀取器插入檔案終端的usb接口,動作隱蔽,快如閃電。
下一秒,末眼開啟。
血紋掠過瞳孔,屏幕上的電子簽名日誌突然沸騰。原本靜止的簽名圖像開始蠕動,浮現出一排排動態生成的指紋序列,每枚下方都標注著統一編碼:chjauto07。
“chj……楚懷瑾。”蘇晚的聲音從耳機傳來,冷靜中帶著震怒,字字像淬了冰,“這些指紋全部來自已火化的患者,係統記錄顯示,分彆用於遺產管理授權、保險理賠、跨境資金轉移……”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絲顫抖:“他們在用死人的手,簽活人的罪!”
林默盯著屏幕上那一串串跳動的編號,拳頭緩緩攥緊,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母親的名字出現在第三十七頁,紅得刺眼:林素華,死亡時間2317,電子簽名時間2319。
兩分鐘後,簽名生效。
而根據醫院原始記錄,當時病房內並無家屬,護士交接班日誌也未登記任何授權操作。
“不是偽造。”林默冷聲道,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是實時調用。他們把死者的生物特征數據提前提取、存檔、自動化調用——根本不需要真人到場!”
阿稅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這已經不是逃稅漏稅了……這是係統性吞噬!”
林默拔出讀取器,將數據加密上傳至星火雲端,指尖敲擊,一氣嗬成。
他知道,這一份證據,足以讓“終末驗”係統暴露在陽光下。
但還不夠。
楚懷瑾不會親自下場,他隻會讓替罪羊頂罪。
要斬草除根,就必須逼他出手。
正午,市殯儀館數據中轉站。
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和灰塵的混合氣味,悶得人喘不過氣。小殯穿著保潔服,背著巡檢工具包,低頭走進設備間,腳步放輕,像一隻警惕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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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紀不大,眼神卻像經曆過太多不該看的東西,深沉得與年齡不符。
他熟練地打開防火牆日誌清理程序,手指在鍵盤上翻飛,順勢將一段偽裝成“火化影像壓縮包”的病毒程序植入“靜默歸檔”係統,動作精準,毫無破綻。
“林哥,進去了。”他低聲對著袖口麥克風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開始逆向解析。”林默聲音傳來,冷靜沉穩,帶著定心丸的力量。
末眼再度開啟。
血紋映屏,監控視頻被逐幀還原,畫麵一點點清晰。
一段本應被徹底覆蓋的影像緩緩浮現——
2318,母親病房。
慘白的燈光下,一名護士走進來,確認心電圖已成直線,隨後從口袋取出一個矽膠指紋模具,輕輕按在林素華尚有餘溫的右手食指上,再將其覆上電子簽名板。
屏幕亮起,綠色字符刺眼:“身份驗證通過,授權完成。”
視頻隻有七秒。
卻像一把燒紅的刀,狠狠插進林默心臟,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沒有眨眼,沒有呼吸,隻是死死盯著那一幀畫麵,直到它被完整截取,連同偽造的“家屬授權鏈”一並上傳至市殯葬服務平台,發起“林素華賬戶權益申訴”,指尖按下回車,毫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