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四座嘩然。
人群中本就心虛者頓時臉色大變,有的麵如死灰,有的低頭退卻。
隻聽陣陣騷動之中,不少人已開始向後退開,有人甚至將手中試煉玉簡直接丟入草叢,轉身逃走。
也有人強作鎮定,卻終究走不出那一步。
“這幻仙門果然苛刻,一關測骨,凡骨連試的資格都不給……”
“這也太絕了……我們千裡奔波,就為了一個退字?”
黃衣弟子冷眼掃過,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修仙之道,天擇勝者。若不能入山,就下山離去。幻仙門,不收凡骨。”
眾人噤若寒蟬。
而此刻,黃衣弟子身後,一張白玉石台被靈力緩緩托起,升至空中。
石台四方刻有“天地玄黃”四字,每個字對應一條靈光印記。
每人測骨後,羅盤發光,所顯之色對應等級,便會有不同的靈光印記亮起,等待接受後續考核。
黃衣弟子高舉羅盤,沉聲道:
“測骨試煉,現在開始——排隊上前,一人一試,秩序若亂,取消資格。”
四下鴉雀無聲,唯有遠處山風卷動鬆濤,吹得人心惶惶。
陸離站在人群中,看著那枚浮在空中的測骨羅盤。
六元子所言,他不過四品黃骨,乃靈骨中最低一階,雖可修煉,卻資質極差,幾近凡骨。
但起碼,也有了最低的入門資格,可以參加後續的試煉,若是在後續的試煉中表現優異,還是能夠成為幻仙門的弟子的。
老道說得沒錯,他能否通過,全看自己,全看運氣。若是未能通過,不能隨董香入門修煉,為她所用,怕是老道也不會留自己一命。
今日這場試煉,不容退後。
他悄悄看了董香一眼,隻見她神色平靜,眼中甚至有一絲躍躍欲試——她是地靈骨,百年難遇,自有底氣。
測骨試煉已行至第五十餘人。
山門下,石台之上,測骨羅盤微光不斷閃爍,黃光、白光、灰光輪轉不休,卻始終未有哪一道真正引起驚呼。
“凡骨。”
“凡骨。”
“凡骨。”
一連十幾人上前,皆被測出靈光暗淡,毫無波動——毫無靈骨。
負責測骨的黃衣弟子神色已經有些不耐,聲音也變得愈發冷硬:
“下一位。”
此刻,一名衣著樸素、身形瘦小的幼童顫巍巍走上石台,年不過十歲,臉色蒼白,低著頭走到羅盤前,依言伸手覆上。
“……凡骨。”
又一聲低冷的判定。
那幼童頓時眼圈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哭,隻是怔怔看著那枚沒有絲毫反應的羅盤。
就在他剛要下台時,忽地人群中衝出一道瘦削的身影!
是個衣著破舊的老人,白發斑斑,手腳俱是泥土與血跡。
他猛地跪倒在台前,雙手死死抱住那幼童的腳,一邊磕頭一邊哭喊:
“仙人饒命,仙人開恩——他還小,再給一次機會吧!我這孫子……識字,能吃苦,您再試一次,再試一次吧——”
黃衣弟子眉頭一皺,沉聲道:
“退下,此子已判凡骨,終生無緣入門。”
但那老人卻越發激動,哭聲嘶啞,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破舊的儲物袋,顫著手獻上:
“我……我這點積蓄,儘數獻上,隻求仙門開一麵,給我留個道種,也好過我們這輩子什麼都沒留下啊……”
“快退。”
“莫要耽誤試煉。”
“你這是擾亂道場。”
旁邊黃衣弟子已連聲催促,可那老人依舊不依不饒,乾瘦的額頭一次次重重叩地,額頭已破,鮮血與塵土交雜,卻依舊喃喃著“求求仙人”。
羅盤前的黃衣弟子皺眉,抬頭看向空中的齊觀子,眼神帶著一絲遲疑。
齊觀子負手立於半空,目光如霜,一聲冷哼:
“擾亂試煉,壞我門儀。”
他隻是吐出一句,便不再理會。
那黃衣弟子立即心領神會,手中靈光一閃,長劍破鞘而出!
隻見劍氣寒光一抹——
“噗嗤!”
那老者的頭顱滾落在地,血灑石台。
“老東西,耽誤我仙門收徒,自找死,不可活。”
那聲音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仿佛隻是碾死了一隻螻蟻。
眾人愕然,一時寂靜。
那被攔下的幼童仿佛未反應過來,直到血濺到他鞋上,才忽然驚叫起來。
“爺爺——!!!”
他撲倒在屍體旁,哭得撕心裂肺,抱著那無頭屍體痛哭出聲,聲音如割裂山風,令人心顫。
可下一刻,兩名黃衣弟子上前,麵無表情。
一人一手,將孩子和屍體分彆拎起,如同處理破布,一言不發地抬離石台,投入旁側草林。
哭聲很快便被封禁術法所掩,歸於沉寂。
石台前,一片死寂。
四峰代表無一言語,連最溫和的何修遠也隻是閉眼低眉,未作他言。
人群中,不少帶童前來的家屬臉色發白,紛紛低聲與子孫耳語,抱著尚未檢測的孩子悄然退去。
短短數息,山門前又空出一大片。
陸離站在原地,目光一動未動地望著那血染石台,麵無表情。
隻有他掌心緩緩收緊,指骨微白。
他低聲在心底說了一句:
“……所謂仙門,冷漠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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