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愈發堅定。
黃骨修行,本就艱難無比。
若還沒有意誌,連這副作用都不願意承受的話,隻會泯然眾人。
心中下了決定後,陸離開始嘗試調動體內那些在突破“氣感”之後所殘留的遊散靈氣。
那靈氣雖已存在,卻如無根浮萍,在體內東一團、西一縷,既無法凝聚,也無法指引。
他照著《太陰凝氣訣》的起始篇章,緩緩調整吐納節奏。
——長吸短呼,靜如止水。
——調息納陰,神識內斂。
最初的一刻,他以為會像秋月說的那樣,“骨震氣入、經絡自通”。
可現實遠比他說的殘酷得多。
靈氣在體內遊走了幾個周天,仍舊雜亂如初。
有時如潮衝撞,有時如蚊般纏繞,經絡發脹、臟腑隱痛。太陰靈氣本就偏寒,初次引入,那冷意如冰針刺骨,從丹田到背脊,再延至四肢百骸。
陸離牙關緊咬,額頭滲出密汗,指尖微顫,卻一聲不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色開始降臨,天地幽寒,隻有他一個人,如同縮在死寂山野的獸崽,在命運的風暴中強撐著不死。
也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幾個時辰,又似整整一夜。
忽然——
一縷淡如絲霧的灰白靈氣,悄然於他的丹田彙聚成線,環繞旋轉,雖弱,卻終於有了“根”。
識海中,秋月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她的語氣不像之前那般戲謔,而是多出了一絲難得的正色與認可:
“不錯。”
“能在這等貧瘠體質中,於一夜之間凝出‘太陰第一氣’,算你天賦雖差,卻耐得住苦。”
“你現在,才算是真正……踏入了凝氣第一層。”
陸離緩緩睜開眼。
他能清楚感覺到——
那遊離體內的雜亂靈氣已被牽引、歸納,凝成了一縷極細極細的氣絲,在丹田中運轉著,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
體內也不再是雜亂無章,而像是一座即將打好地基的宅屋。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渾身的疲憊像退了潮,神識卻更加凝聚了幾分,連五感都仿佛敏銳許多。
他抬頭望天。
月色依舊高懸,隻不過四周天地已是沉沉夜極,距離清晨……恐怕也沒幾個時辰了。
他默默站起,撣去衣上草葉,回頭看了那片田地一眼,轉身朝草屋方向走去。
夜風拂過少年身影,他的腳步雖輕,卻比來時更沉穩。
當陸離悄悄推開草屋的門時,屋內隻餘一片微光。
楊妤已經睡下了,蜷在床角,被褥不厚,卻疊得整整齊齊。她呼吸綿長,眼睫微顫,神色寧靜。
桌上留著一碗飯,蓋著布巾,似乎早就冷卻。他走過去,掀開布巾,一股極淡的靈氣飄散出來。
——那是靈米。
飯不多,粗看不過一小碗,飯粒卻晶瑩潔白,仍帶著靈氣未散的溫度。
陸離怔了怔。
識海中,秋月輕笑著出聲:
“你倒是好運,這丫頭還真舍得。”
“這可是靈米,外門弟子可吃不起!靈米對你如今的境界大有裨益……快吃了吧。”
她頓了頓,語氣玩味:
“不過嘛,恐怕這小妮子,不是單純對你好。”
“她這是在——押注。”
陸離目光微沉:“押注?”
秋月不急不緩地解釋:
“十五歲才凝氣二層,資質平庸,再過幾年還不晉階,就會被宗門清理出門。”
“她清楚得很,自己這等靈骨,就算不被趕走,終究隻是劉大疤口中的種田婆。”
“所以她現在對你好,是看上你‘可能入內門’,指望你將來飛黃騰達,帶她一程。”
陸離沉默了良久,眼神落回碗中那飯。
他並不討厭楊妤。
她請他上仙鶴,為他解說田製,帶他熟田踏地,又留飯等他深夜歸來。
他不是不知道——
這一碗靈米,可能是楊妤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那一份。
陸離望著那張沉睡的少女麵孔,一時間,心中微有觸動。
他終究不是冷血之人。
他輕輕歎了一聲,喃喃道:
“……若是我真能強大起來,給她一點……關照,也不是不可以。”
但也隻是“關照”。
不是許諾,更不是依靠。
他知道得太清楚了:
“我不能把自己的一條命,壓在任何人身上。哪怕是……一碗飯的情分。”
他蓋回布巾,輕輕將那碗靈米推遠了些。
隨後轉身回到角落那張臨時小床,席地而坐,開始運轉太陰凝氣訣。
屋內靜得出奇,隻有靈氣如霧如絲,緩緩流轉於他體內。
那碗靈米在昏暗中微微泛光,卻終究無人動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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