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疤走遠後,陸離站在田壟間,沉默許久,手中那袋稻種都被他無意識地握緊了些。
他原本對這人沒太放在心上。
一個靠打壓新人成名的外門老油子,不過是仗著修為略高、資曆更老,在這靈田區呼風喚雨罷了。
之前雖聽說此人囂張跋扈,心狠手辣,卻一直以為隻是典型的粗人,無非仗著拳頭大,明裡欺壓,暗裡威逼,沒什麼章法可言。
但今日一見,他心中卻有些變了看法。
那一身玩世不恭的笑,初看粗鄙,細想卻字字藏針——先是示好拉攏,再旁敲指出他與董香的奴仆關係,那一句‘靈田區的水很深’,更是點到為止,卻威脅得不留痕跡。
“這人……不好對付。”
陸離神色陰晴不定,心中暗暗權衡。
若真隻是明麵上的打壓,他尚能應對,宗門雖寬,但明令禁止殺人奪命,誰都不能在日光下動手。
可若是背地裡做些肮臟的事,甚至借勢威脅身邊人——那才是最難防的。
劉大疤能在這片泥濘裡混十餘年不倒,靠的可不止是修為。
但真正讓陸離動容的,並不是劉大疤這個人——而是他背後的東西。
那是一股更沉、更隱、更深的力量,像一張藏在霧裡的大手,悄悄掌控著整個靈田區的一切。
他掌握著靈田區所有資源的分配,掌握所有外門弟子的季度收成,更是掌握所有人的生死!
他此刻隻是一腳踩入,卻已隱隱覺出泥沼般的粘膩感。
上一季度奪魁,陸離打破了靈田區百年來潛在的規則。
以往,收成多少,隻取決於靈田的好壞。靈田的好壞,取決於分配。
一個外門弟子若想在靈田區嶄露頭角,光靠自己可遠遠不夠。
因為那本就是一塊被分割好的蛋糕,誰種得多,誰種得好,從來都不是決定因素——是誰背後站著人,才是。
有了好的田,自然有了好的收成。有了好的收成,自然有了好的修煉資源,有了好的資源,才有未來爭奪內門的資格。
絕大多數的外門弟子,隻能在生死線上掙紮,甚至因產量不達標而被清退出宗門。
再想起半月前的靈米驗收。
驗收弟子明明是內門出身,穿的是白袍,更是靈田長老的親傳弟子。
這等人按理說身份無比尊貴,看外門弟子幾乎是在看螻蟻。
卻能與劉大疤等人打成一片,而且還幫助他的女人作弊,這背後的關係,遠遠不是表麵上那麼簡單的。
陸離目光冷了幾分。
“若真如我猜的那樣,劉大疤隻是表象,那他不過是靈田區的一把刀。”
“問題是,握刀的人……是誰?”
陸離緩緩鬆開指間稻種,低頭播下下一撮種子,心中卻已經暗自提起了十二分戒備。
……
第一輪播種結束,陸離盤膝坐於靈田邊的草墊上,靜靜調息。
他施展土術補充了田中地氣,此刻已是深夜,天色幽暗,四下靜寂。
靈田之地本就偏僻,方圓百丈早已無聲。
靈氣於周身緩緩流轉,太陰凝氣訣中的運轉軌跡逐漸清晰,陸離的五感似乎也在悄然間被拉伸。閉上雙眼,他卻能“看見”周圍的模糊輪廓——
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視野,而是那種“意識”的觸感,仿佛腦海中浮現出一道無形的圓幕,在幾丈之內勾勒出草動風拂、泥石起伏的細節。
他心中微動。
這是……神識。
修士獨有之力,非五感可比。越是修煉深入,這股“神識”的感應便越發清晰。未來若能凝神成形,動念之間,察敵隱匿、掌控戰局,將如臂使指。
“雖隻是雛形……但若真到了實戰中,一丈神識,就是一丈殺機。”
陸離低聲喃喃,心念初定,卻在此刻猛然心頭一凜。
有動靜。
那團神識感應中的邊界,隱約泛起一絲不屬於自然的波動。一道人影,正緩緩靠近。
極輕。極慢。
若非神識之觸,根本無法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