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方落,外界忽傳來一陣急促喧嘩:“蠻祭大人!蠻祭大人!”
一名蠻族戰士衝入溶洞,神色惶急,喘息之間似已奔行良久,“我們在外界……發現大量蟲神蹤跡,正向此處逼近!”
蠻祭仿佛早有預料,連睜眼的力氣都省了,隻緩緩吐出:“都進來吧……”
先前那名族老也隨即入內,隻是臉上的從容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與茫然,
“蠻祭……下階的蟲神,真的殺來了……”
蠻祭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縷神色凜然的光輝,如同風中殘燭最後的燃燒:
“我已知曉。”
“蠻天有令,自此刻起——”他聲音驟然陡峭,如暮鼓晨鐘,
“所有五十五階的蠻族,將不惜一切代價……拚死阻敵!”
“無論付出多少血與命,也要——”
“護送這位少年與蠻芽……登上更高一階!”
一語落地,天地皆靜。
仿佛整個溶洞都因這句話而凝固。
下一刻,蠻祭緩緩閉上雙眼。那蒼老、枯槁的身軀仿佛一塊石木,氣息於頃刻之間歸於寂滅。
再無呼吸。
蠻祭,隕。
洞中一眾蠻族全部跪下,沉默無聲。
這一刻,陸離終於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
那並非出自修士的威壓,而是一整族群,在生死命運前的無言呐喊。
蠻祭既已傳令,便等同於“蠻天”開口。
族老聞言,不再有絲毫猶豫,立即沉聲怒喝:“所有族人,執兵出戰!——迎敵蟲神!”
一瞬間,溶洞內轟然一震。無數蠻族戰士怒吼著衝出洞口,踏入血與火的戰場。
他們身披粗重獸甲,赤膊而行,手持骨戟、藤槍,眼中燃燒著憤怒與決絕。
哪怕明知必死,也要為族群血戰到底。
而此刻,陸離終於走出溶洞口,神色驟然一沉。
遠方天地之間,一片漆黑蟲潮正從天而降,遮天蔽日。蟲翅震顫,卷起死亡黑風,所過之處山石枯裂、熔岩化灰。
密密麻麻的“噬靈蟲”如洪流般碾壓而來,已近在眼前。
“果然……”陸離喃喃,聲音低啞。
他再無僥幸,蠻祭之言非虛,這裡,已經成了蟲神降臨的戰場。
“走!”陸離低喝,拉著地鬼童子,轉身直奔溶洞深處。
而此時,那些還在洞外應戰的蠻族戰士中,有人驚恐尖叫,手中蠻芽聞言顫抖開口:
“有族人在蟲潮之中,看到了人影!是你們的人嗎?”
陸離心頭一跳,猛然回身。
果不其然,在那滾滾蟲潮之中,竟有一襲白衣身影若隱若現,靜靜立於蟲群之中,如雪中孤魂,冷漠無情。
“白仙子!”
他瞳孔猛縮。
但那人雖形似白仙,卻渾身氣息冰冷殘暴,仿若早已換了靈魂,隻有那張熟悉的麵容仍靜靜俯瞰眾生。
“被奪舍了?……”陸離眉心突突直跳,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魏青……”
地鬼童子亦望見蟲潮深處那道身影,低聲喃喃,目中露出震動與疑惑,“那真的是她?怎麼可能……”
“不知道。”
陸離冷聲打斷,“總之,現在不是回頭的時候,我們必須立刻通過溶洞,前往五十六階!”
話音未落,山體劇震,轟隆作響。
陸離不敢再耽擱,拉著蠻芽身形如風,卷起殘影,穿過溶洞中越來越深的石道,直奔下一層入口!
……
溶洞之外,天穹已非天穹。
那是一片蠕動的深淵,一道道帶著透明翅膜的“噬靈蟲”密密麻麻,自五十四階天幕如黑瀑般傾瀉而下,蟲影遮天,嘶鳴如雷。
蟲潮掠過,山體風蝕剝落,熔岩化灰,靈氣儘散,宛如大地的脈搏被啃噬殆儘。
而在那蟲潮另一側,灼熱的赤光同時從遠天升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