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長垣世界,各大陸幾乎都陷入了動蕩,一批批外來修士破界而入,隻有蒼茫大陸,是最早恢複平靜的那一塊。
大千界眾試煉者初臨長垣時,首先踏足的就是蒼茫,他們把這片大陸幾乎翻了個底朝天,山川洞府搜了個遍,什麼像樣的線索都沒找到,便紛紛離去,各自朝無邊海更深處的大陸掠去,真正還留在蒼茫的修士,少得可憐。
畢竟長垣世界太大了,足足占了大千界三分之一的版圖,所有人都在爭搶時間,去尋找那“極其關鍵的東西”,根本不願在一塊已經搜過的邊緣大陸上繼續消磨。
陸離的力量雖然在不停下滑,可他的靈覺仍舊敏銳非常。
隔著極遠的距離,隻要察覺到有恐怖氣息,他就會提前繞道,遠遠避開,絕不讓自己出現在那些強者的神識鎖定範圍內。
種種因素疊加,才讓陸離在蒼茫大陸遊走了一年多,都沒有暴露在大千界修士的視野之中。
更何況,此時的他,無論修為、氣質,還是容貌,都已經和當年判若兩人。
修為跌落,氣息衰敗,連眉眼間的鋒銳都被時間磨去了大半。
就算此刻從那些試煉者麵前緩步走過,多半也沒人能認出,這個看似普通、氣息孱弱的修士,曾經是雲州一戰殺得無數天驕噤若寒蟬的陸離。
……
陸離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直到有一天,他走到了一片廢墟前。
那裡雜草叢生,殘垣斷壁,石塊橫陳,他站在原地,心底卻莫名湧起一種熟悉感。
可無論他怎麼回憶,腦海裡都是一片空白。
他在廢墟裡緩緩搜尋,翻過倒塌的石柱、破碎的台階,最終在一堆亂石後,找到了一塊殘破的牌匾。
牌匾四分五裂,他一點點將碎片拚湊起來,勉強辨認出其中兩個殘字:
“幻”、“門”。
“幻門……”
陸離低聲念了一句,咳嗽隨之襲來,咳得胸口發悶。
此刻的他,已經活像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額頭有紋,鬢間霜白,體內靈氣枯竭不堪,修為一路跌落,已經回到了凝氣期的層次。
不知道苦思了多久,陸離從那處仙門遺址緩緩離開,不知不覺間,腳步邁到了另一片山坡之後。
眼前豁然開闊。
一整片靈田鋪展開來,靈穀青黃相間,隨風起伏,像一層層慢慢推開的麥浪,靈氣淡淡,卻透著一種久違的安寧。
陸離停在田埂上,怔怔看著這一切。
隱隱間,他仿佛看見天邊有靈光一閃。
一隻通體如霜的白鶴踏雲而來,羽翼拖拂著淡淡靈光,鶴背上立著一個黃衣少女,身影纖細,衣袂飄獵,在記憶與現實之間,生生重疊在了一起。
這一幕,讓陸離胸口猛地一緊,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湧了上來。
他怔怔望著那道身影,隻覺得鼻尖一酸,眼角不知不覺便有一滴淚滑落。
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會這樣。
他隱約記得,自己似乎也曾站在某處,抬頭看過一隻白霜仙鶴,看過一位仙鶴上的少女。
可任他如何去追憶,那少女的麵容始終是一片模糊,隻剩下一個空空的輪廓。
那頭的黃衣少女很快也注意到了田埂上的陸離。
白霜仙鶴在半空盤旋一圈,隨即向他這一方緩緩落下來。少女俯身,聲音清脆如銀鈴,在空中響起:
“你是何人,為何闖我林陽宗靈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