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他這副半個廢人的殘軀,她去殺了一個國度?血煉一個凡國,隻為幫他多活幾年?
眼前這位看起來如同仙女般出塵的女子居然能夠做出這等殺戮?
這樣的人,已經不能用“善惡”去簡單衡量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去接那枚血珠。
“仙子,你……不必如此。”
陸離低聲道,“這丹,我不會吃。你以後,也不必為我做這些了。人,總歸要死的……”
“廢話少說。”
董香直接打斷,她指尖一彈,那顆血丹化作一道血光,瞬息沒入陸離口中。
血丹入體的刹那,陸離隻覺得渾身一寒。
耳邊全是哭聲、喊殺聲、帶著被血煉的眾人的怨念,撕扯他的神魂。
“仙子……你……”
他一句話都沒說完,喉嚨就被血腥味嗆住了。
董香站在他麵前,手指還保持著剛才點出的姿勢,指尖在輕微發抖。
她仰著頭,像是在極力忍什麼,眼眶卻很快就紅了。
一滴淚,啪地砸在他麵前的石板上。
“我說了——”
她聲音發緊,硬生生壓著哽咽,
“我不許你死。”
又一滴。
“他們……都已經死了。”
董香終於低下頭,淚水一串串往下掉,打在他身上,也打在自己手背上。
“那不如……不如拿他們的命,給你多續一些時間。”
她咬著唇,眼尾都是紅的,說話時呼吸都有些發顫:
“你若是還活著,他們就不算白死。”
陸離抬眼,看見她睫毛上全是水光,漂亮得有些刺眼。
下一瞬,她再撐不住,整個人半跪下來,額頭抵在他肩頭,手死死抓著他衣襟,指節發白。
“陸離,我欠你的,我早就還清了。”
“可你欠我的,還一點都沒還。”
她哭得很輕,沒有嚎啕大哭,隻是止不住地發抖,止不住地掉淚,整個人像是把兩百年的委屈和心酸都憋在胸口,終於找到一個縫,往外湧。
“所以你不能死。”
“你給我活著。”
“活到我說可以了為止。”
陸離沉默良久,任由那枚血丹在體內緩緩融化。
說實在的,吃下這枚血丹,他心裡並沒有太多抗拒。
也許……曾經的自己,本就是這樣的人?
為了活下去,為了達成某個目的,敢把一切都拿來血祭的修士?
那股由無數凡人血氣凝成的力量,如同滾燙的岩漿,從四肢百骸一點點流過,生機,確實恢複了一些。
可那片早已龜裂到極致的靈海,卻依舊一片死寂。
“凡人的血氣,果然撐不久。”
董香盯著他,目光一下變得陰沉又固執,
“凡人不夠,那就修士。一個凡人國不夠,就一個修士宗門,一個宗門不夠……”
她咬緊牙關,一字一頓:
“那就一整片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