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合一)
天階之內,天光不見,唯有一片迷霧。
那道“器靈”就站在陸離麵前,衣袍不動,眼神深邃,平靜得讓人心裡發冷。
“你……你是大夢世界的器靈,還是……”
“大夢真尊?”
那人聞言,終於回應,語氣平淡道:
“我?我是器靈,也是大夢真尊,也不全是。”
“我是長垣世界所有化神境修士隕落後,殘魂碎念彙聚而成的存在,是眾念之合。”
“所有化神強者死後,神魂中殘留的執念,最終都會歸於大夢世界。它們不滅、不散,萬年累積,終在此生根凝聚,形成我。”
陸離聞言,半響說不出話來,隻見“器靈”抬手一拂,虛空中亮起一麵巨幕,像一張被撕開的天幕,外界的聲音與血氣一並灌了進來。
畫麵裡,是黃泉天階之外。
董香一人持劍,血鏈翻湧,硬生生頂在最前頭。
她的紅衣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臉上的那道疤在血光裡更顯刺目,身後是無極仙門的大陣靈光震顫,陣中蒼茫修士被逼得一退再退。
鯤昭掠空如黑電,魅姬的黑芒從裂空裡鑽出,落在董香身上,留下一道道無法立刻愈合的傷口。
她沒有退一步,誓死守護在天階之前。
“你看見了嗎?”
器靈的聲音低緩而清冷,“她在為你而戰,也在為蒼茫而戰。”
陸離凝望著畫麵中的董香,片刻後抬頭,重新看向器靈:
“你喚我來此,不止是為了讓我看這個吧。”
“當然。”老者答得直接,“我要告訴你,你現在有一個選擇。”
“你可以拯救他們。”
“你就是他們的救世主。”
“你願意麼?”
陸離沒有立即答應,隻沉聲問道:
“什麼選擇?該如何拯救?”
老者看著他,語氣無比平靜地道:
“成為,爐鼎……”
“爐鼎?”陸離眉頭深皺,“你說的不是煉丹那種意義上的爐鼎吧?”
“自然不是。”
老者語氣仍舊淡漠,
“你可以成為長垣世界的爐鼎!將承載它的意誌、接納其源力、孕育其本源的真正核心。”
“你若願意,便是新世界的第一締造者,是它覺醒時唯一的神魂錨點。”
“什麼意思?何為長垣世界的爐鼎?”
老者這才抬起目光,似在追憶著什麼,語氣緩慢,道:
“你要明白何為‘長垣世界的爐鼎’,先要明白這方‘長垣世界’的真正來曆。”
他緩緩道:
“長垣世界,並非自然誕生,而是從‘大千界’中分裂出來的一部分。”
“而所謂大千界,是一位‘踏入第二步’的存在,於體內孕育的一方洞天。”
“而大千界之外的天地,更為遼闊,是一片永不凋零的星河宙宇——無數星辰在其中沉浮,無數種族於其中演化。”
“而在那星海之中,唯有一部分的‘強者’,才有資格在體內衍化出完整世界,孕育出規則、靈機與萬靈。”
“那種世界,雖無法與真正宇宙中的恒星星辰相提並論,但卻五臟俱全、運行自洽。”
“他們的世界,有生死,有法則……也有血肉、眾生、文明。”
“這類世界,被稱作——小界,或洞天。”
陸離神色變了。
老者說到這,頓了頓,直視陸離:
“孕育出大千界的那位存在,名為‘千’。他便是大千界真正的主宰。”
“你如今所處的長垣世界,正是千所開辟的大千界中的一角。”
“但……它被分離了。”
陸離眉頭微皺,低聲問:“為什麼分離?”
老者沉聲回應:
“因為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大戰。”
“那一戰中,‘千’遇上了此生最強的敵人——黑海生靈。”
“黑海生靈……並非此界之物,它從無邊星海而來,是入侵者,是災厄本身。”
“千雖強,卻也無法全勝。他幾乎隕落,為了保存大千界的主體不滅,他不得不痛下決斷,將體內三分之一的本源,連同一部分完整的界域,強行剝離出去。”
“那被剝離的一部分,便是今日的長垣世界。”
“而這被舍棄的長垣世界,被拋入幽冥海中,被封印,被遺忘。”
“可即便如此,它沒有死。”
“這片世界,在長年累月的孤立運轉中,逐漸孕生出自己的意識,衍化出新的規則,彙聚殘魂靈念,如今,它將迎來真正意義上的‘覺醒’。”
“長垣世界,即將徹底獨立,將不再受控於大千,它將成為一個全新世界——真正的‘洞天世界’。”
說到這裡,老者的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狂熱之色:
“這並非偶然。”
“這一切,都是‘尊上’早已預謀的布局。”
“是他聯同蠻祖,是大千界以及長垣世界這些昔年隕落的化神強者,拚死策劃的未來。”
“我們以自身神魂獻祭,凝聚天機,試圖將長垣世界的‘自我意識’推至臨界,助它完成最後的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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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等一個‘承載者’,一個‘錨點’……”
陸離聽的雲裡霧裡,忍不住打斷道:
“你口中的尊上,是誰?”
老者卻沒有立刻作答尊上的身份,而是繼續解釋:
“你若想知道尊上是誰,還得先弄明白,他為何要做這一切。”
他語氣淡淡,卻如落石沉水。
“我之前提過,大千界的主宰,是‘千’。這也是最恐怖、最殘忍的地方。”
“你知道嗎?星海中的星辰,沒有意識,所以能容納萬族繁衍;但大千界不同——它不是天生而成,而是‘千’於體內開辟出來的‘洞天’。”
“這個世界,有一個‘主人’。”
“‘千’,不僅是造界者,更是這方世界的意誌本身。他掌控天地規則,決定大千界的眾生命運,萬物強弱,生死沉浮……皆在他一念之間。”
老者聲音不大,卻越來越沉。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世間的一切修行者,從一開始,就隻是他田裡種下的果。”
“所有被種下的果,都是為了後續的‘收割’。”
陸離瞳孔一縮。
老者沒有停,繼續道:
“‘千’所等的,就是‘收割’的一天。”
“而骨族,也是他親手孕育的族群,是他最信任的工具,是‘收割者’。”
“骨族中,曾誕生過十位最強者,號稱‘十大仙骨真尊’。他們是骨族的王,是大千界最鋒利的刀鋒。”
“尊上,便是那第十仙骨。”
老者的目光落在陸離臉上,像在衡量他能否承受這個真相:
“他不僅是仙骨之一,還是我的師尊。”
陸離喉頭輕輕動了一下,聲音發啞:
“既然是‘千’的收割者……他為何要策劃這一切?”
老者平靜道:
“因為收割者,也會被吃。”
“在‘千’的眼中,仙骨並非榮耀,而是肉得更肥。”
“因為越強,便更有價值,在收割完其他生靈後,‘骨族’最終也隻是被吞的結局。”
“所以尊上不甘。他不願走那條注定被吞的路。”
陸離垂眸不語,指尖微微動了動。
老者繼續:
“後來,他找到了一個機會。”
“那就是,黑海!”
“黑海生靈,並非此界之物。它來自星海,是一個無法理解的強大生靈,是徹底的入侵者,是所有洞天世界的天敵。”
“尊上暗中聯合其他不甘於命運的強者,主動打開通道,引黑海而入。”
“他賭了一把。”
“若不賭,大千界的萬族,甚至是骨族,都注定被‘千’吃乾抹淨;賭輸了,萬劫不複;賭贏了,大千界分裂,有一部分的生靈可以脫困。”
“他沒有選擇。”
說到這,老者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複雜情緒,不知是敬畏、悲憫,還是早已消弭的忠誠:
“——尊上,就是那個,敢於向天借刃,向敵求命的人。”
“黑海降臨之後,‘千’終於遇到了他從未真正戰勝過的敵人。”
“那一戰……天地崩裂,界海震蕩。”
“‘千’最終身滅,黑海生靈也被分屍。”
“可他,未必真死。”
“黑海那位……一樣。”
“你得明白,到那種層次的存在,所謂‘身滅’,不過是換一種方式繼續對弈。”
“不是終局,而是變局。”
“但正是那一戰,給了尊上轉圜的機會。”
“‘千’的意誌重創沉眠,尊上便帶著最後的一支骨族血脈,在那混亂的戰場中逃離。”
“他們逃離到這片被舍棄的殘缺世界,長垣。”
“你如今在長垣世界上所見的骨族修士,就是那一戰後幸存下來的最後血脈。”
“其餘的骨族強者,大多在黑海之戰中被‘千’吞噬,以煉其體、穩其道,轉化為抗衡黑海生靈的本源力量。”
陸離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透著罕見的敬意:
“尊上……當真是一個奪天機之人,為骨族賭出了一線生機。”
老者點頭,卻輕聲一笑,眼中透出一種沉冷:
“一線生機?不,是死中求活,是在絕路上找出一寸裂縫。”
“那裂縫裡,全是血……”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走進去了。”
說到這裡,老者的語氣第一次浮出微微波動,不像情緒,更像是一段久藏的執念:
“如今,局勢到了一個關鍵點。”
“長垣世界,終於擁有了上棋盤的資格。”
“它將徹底脫離‘千’的掌控,成為一方真正意義上的‘新洞天世界’。”
“而你,陸離……”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少年,聲音帶著一種幽深:
“你,是關鍵的一環。”
“蠻祖是一環,我是一環……你,也是。”
“曾經,十大仙骨真尊之中,並非人人忠於‘千’。”
“有一人,曾與尊上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她,是‘因果仙骨’。是大千界的最強推演者。但正因如此,尊上才得以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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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是整個計劃中最隱秘、最不可替代的部分。”
“這其中有太多太多的人,太多太多的犧牲……”
“這局,不是一個人的執念,而是許多意誌彙聚而成的唯一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