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生物實驗室有條鐵律:第七號細胞培養櫃的觀察時間絕不能超過七秒。
新來的研究生林薇不信邪,第七次通宵記錄時,發現培養皿中的細胞竟蠕動成一張人臉!
她驚恐地湊近,倒計時鐘突然啟動:“7…6…5…”
監控顯示櫃門整夜未開啟。
老教授翻開泛黃實驗日誌:“第七批實驗者將癌細胞注入自身,全身異變前把最後細胞封入7號櫃。”
此刻,林薇的鏡中倒影開始分裂出第二張痛苦的臉。
淩晨兩點十七分,“深藍生物科技”負三層,p4級核心實驗室。
慘白的無影燈將冰冷的無菌操作台照得一片森然,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福爾馬林和培養基特有的、帶著一絲甜膩的微腥氣息。巨大的層流係統發出低沉、永不停歇的嗡鳴,如同巨獸在黑暗中沉睡的呼吸,將空氣過濾得近乎凝固。一排排銀灰色的恒溫培養櫃如同沉默的金屬棺槨,沿著牆壁整齊排列,櫃門上的溫度濕度顯示閃爍著幽綠的微光。幾台高速離心機偶爾發出沉悶的啟動聲,短暫打破死寂,隨即又歸於令人心悸的平靜。
林薇穿著厚重的藍色無菌服,戴著護目鏡和雙層手套,像被困在密不透風的繭裡。汗水浸濕了內層的衣物,粘膩地貼在皮膚上。連續六天的高強度實驗和通宵數據記錄,早已榨乾了她的精力。眼前顯微鏡下的細胞影像開始模糊、重影,如同無數扭曲的、蠕動的灰色斑點。太陽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她隻想摘下這該死的護目鏡,趴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哪怕隻眯一分鐘。
“小林!”
一個低沉、帶著金屬質感的嚴肅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林薇猛地一個激靈,差點打翻手邊的移液槍。她慌忙回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起霧的護目鏡,看到項目負責人秦教授正站在門口。秦教授年過六十,身形瘦削,一張臉如同刀刻斧鑿般棱角分明,花白的頭發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銳利如鷹,此刻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更深的眼厲。
“秦……秦教授。”林薇的聲音悶在口罩裡,有些發虛。
秦教授沒有進來,隻是站在門口那道象征絕對隔離的紅色警戒線外,目光掃過林薇蒼白疲憊的臉,最後,極其銳利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定格在實驗室深處那一排恒溫培養櫃上。他的手指,隔著厚重的防護服,極其隱蔽卻異常用力地點了點其中一台櫃門上方那個猩紅的數字標識——“7”。
“第七號培養櫃。”秦教授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金屬刮擦著實驗室的寂靜,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林薇的耳膜上,“裡麵的樣本,觀察記錄,絕對!絕對!不能超過七秒鐘!聽見沒有?!”
他的眼神死死鎖住林薇,帶著一種近乎逼迫的確認:“一秒都不能超!這是高壓線!碰了……誰也救不了你!明白嗎?!”
第七號?不能超過七秒?
林薇愣了一下,巨大的疲憊讓思維有些遲鈍,隻覺得這規定莫名其妙,甚至有點苛刻。她下意識地點點頭,含糊地應道:“嗯……知道了,教授。”
“知道?”秦教授鏡片後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像兩把冰冷的解剖刀,似乎要穿透護目鏡和口罩,直刺林薇的內心,“我看你根本沒往心裡去!林薇,我警告你!這不是實驗操作規範!是保命的鐵律!第七號櫃裡的東西……不是你能理解的!多看一眼……都是找死!”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記住那個數字!七秒!你的眼睛,隻配看七秒!超時……它會‘看’到你!它會……記住你!”
說完,秦教授不再看林薇,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晦氣,轉身,沉重的氣密門在他身後無聲地滑開,又“砰”地一聲緊緊閉合,將他瘦削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實驗室裡隻剩下林薇一個人,和那永不停歇的層流嗡鳴。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第七號櫃?七秒?它會“看”到你?
秦教授那張嚴肅到近乎猙獰的臉和最後那句“記住你”,如同冰冷的魔咒,盤旋在因缺氧而昏沉的大腦裡。
林薇甩甩頭,試圖驅散這點不安。大概是秦教授年紀大了,又長期接觸高危病原體,有點神經質。她太困了。她強撐著走到操作台旁,將沉重的護目鏡推到額頭上,冰涼的金屬邊框貼在發燙的皮膚上帶來一絲短暫的刺激。她顧不得無菌原則,將臉深深地埋進戴著雙層手套的手掌裡,灼熱的呼吸噴在橡膠表麵。意識迅速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林薇趴在冰冷的金屬台麵上,意識在昏沉的邊緣掙紮。身體疲憊到了極點,大腦卻像被無數根細針紮著,無法真正沉入深眠。半夢半醒間,各種光怪陸離的碎片在黑暗中翻騰:顯微鏡下蠕動的細胞、秦教授銳利的眼神、離心機沉悶的轟鳴……還有那個猩紅的數字——“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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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更短。一種極其微弱、卻又異常清晰的異樣感,像一根冰冷的蛛絲,猛地拂過她昏沉的神經。
不是聲音,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冰冷、粘稠、充滿了非人的惡意。
林薇猛地驚醒!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帶著驚疑,透過額頭上滑下的護目鏡片,茫然地掃視著死寂的實驗室。
一切如常。慘白的燈光。沉默的培養櫃。嗡鳴的層流。
是錯覺吧?壓力太大了。
她晃了晃沉重的腦袋,目光無意識地掠過遠處那一排恒溫培養櫃。
就在她的視線掃過第七號櫃門上方那個小小的、用於內部觀察的圓形強化玻璃視窗時……
她的動作……僵住了。
瞳孔……驟然收縮!
隔著那層厚厚的、帶有輕微弧度的強化玻璃視窗……
在那幽暗的培養櫃內部,恒溫光源慘白的光線下……
一個放置在多層金屬支架上的、標準規格的圓形玻璃培養皿……
培養皿裡,那原本應該均勻鋪展、呈現規則形態的灰白色細胞群落……
此刻……竟然……在動!
不是顯微鏡下那種細胞分裂的微觀運動!
而是……整個細胞群落……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緩緩地……蠕動!
更讓林薇頭皮炸裂、血液瞬間凍結的是——
那蠕動的細胞群落……正以一種極其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扭曲、聚合、拉伸……
漸漸地……凝聚成了一張……
模糊的、五官扭曲的、充滿了痛苦和怨毒神情的……
人臉輪廓!
那“人臉”的眼窩深陷,嘴巴大張著,仿佛在無聲地嘶吼!輪廓邊緣,無數細小的細胞還在瘋狂地蠕動、延伸,如同不斷生長的、灰色的肉芽!
“呃……”一聲壓抑的、如同被扼住喉嚨般的驚喘從林薇喉嚨裡擠出!巨大的驚恐瞬間攫住了她!她猛地向後一仰,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操作台邊緣!護目鏡歪斜地掛在鼻梁上!
幻覺!一定是幻覺!連續通宵產生的幻覺!
她死死地捂住嘴,強迫自己冷靜,布滿血絲的眼睛驚恐地、死死地再次盯向那個小小的觀察窗!
這一次,看得更清楚了!
那張由蠕動細胞構成的、痛苦扭曲的“人臉”……更加清晰了!甚至能“看”到那深陷眼窩中,兩點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極其細微的暗紅色光點!那大張的嘴巴裡,仿佛有無數的、更微小的細胞在瘋狂地翻滾、嘶鳴!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林薇!她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從尾椎骨竄遍全身!秦教授的警告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
第七號櫃!七秒!不能超過七秒!
她剛才……看了多久?!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過!她下意識地想要移開視線!但……太遲了!
就在她驚駭欲絕的目光與觀察窗內那張蠕動“人臉”對上的瞬間——
“嘀——!!!”
一聲極其尖銳、刺耳、如同防空警報般的電子蜂鳴聲!
毫無預兆地、瘋狂地、在死寂的實驗室裡炸響!
聲音的來源……正是那台第七號恒溫培養櫃!
櫃體上方,一個林薇從未留意過的、隱藏在散熱格柵後麵的小小液晶屏幕,驟然亮起猩紅的光芒!
屏幕上,一個冰冷的、跳動的紅色數字,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清晰地顯現出來:
7
緊接著,數字瞬間變化:
6
5
4
倒計時!
七秒倒計時!啟動了!
“不——!!!”
林薇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巨大的驚恐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碎了她的思維!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她像被滾燙的烙鐵燙到,整個人猛地向後彈開!雙手瘋狂地在空中揮舞,仿佛要驅散那無形的、致命的注視!
她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眼前發黑!她死死地閉上眼!用戴著橡膠手套的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但那尖銳刺耳的倒計時蜂鳴聲,卻如同附骨之蛆,頑固地鑽進她的腦海!每一聲“嘀”響,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刺入她的神經!
3
2
1
當最後一個猩紅的“1”跳動的瞬間!
“嘀——————!!!”
蜂鳴聲拉長到極致,變成一種令人心膽俱裂的、持續不斷的尖嘯!
與此同時!
第七號培養櫃內部,那恒溫光源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如同白晝般的強光!
強光穿透厚厚的觀察窗強化玻璃,瞬間將林薇緊閉的眼皮映照得一片血紅!
光芒中,那張由蠕動細胞構成的、痛苦扭曲的“人臉”,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猛地張開了那張沒有牙齒、隻有翻滾細胞的巨口!發出一聲無聲的、卻直擊靈魂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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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恐懼如同海嘯般瞬間將林薇徹底吞噬!她雙腿一軟,順著冰冷的牆壁滑坐下去,癱倒在光滑的無菌地板上。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冷汗瞬間浸透了全身的無菌服。那刺耳的尖嘯聲和強光帶來的灼燒感,如同烙印般深深燙在她的視網膜和耳膜上!
尖嘯聲……終於停止了。
強光……也迅速黯淡下去,恢複了之前幽暗的狀態。
實驗室裡,隻剩下層流係統永不停歇的低沉嗡鳴,以及林薇自己粗重壓抑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
她癱在地上,過了足足十幾秒,才如同瀕死的魚一樣,艱難地、顫抖著,睜開了一條眼縫。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聚焦。
第七號培養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觀察窗內……一片幽暗。剛才那蠕動的“人臉”……那刺目的強光……那恐怖的尖嘯……仿佛從未發生過。
隻有櫃體上方那個小小的液晶屏幕,已經恢複了幽綠的溫濕度顯示,仿佛剛才那猩紅的倒計時隻是她極度恐懼產生的幻覺。
是幻覺嗎?
林薇掙紮著爬起來,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心臟還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指尖因為用力摳著無菌服而微微顫抖。剛才那一切……太真實了!那被注視的感覺!那蠕動的細胞人臉!那刺耳的倒計時和強光!
秦教授的話再次尖銳地回響:“它會‘看’到你!它會……記住你!”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她必須知道!第七號櫃裡到底是什麼!那個倒計時意味著什麼!
第二天,林薇頂著濃重的黑眼圈和一張毫無血色的臉,敲開了秦教授那間堆滿了書籍和標本、彌漫著陳舊紙張和福爾馬林味道的獨立辦公室。秦教授正伏案疾書,看到林薇這副模樣,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地一閃,眉頭深深皺起。
“教授……”林薇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昨晚……昨晚在負三層……第七號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