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滿足地咀嚼著。公司樓下新開的這家快餐店確實不錯,價廉物美,尤其是這紅燒肉,醬汁濃鬱,肥而不膩,他連著吃了一個星期都不覺得厭。
可今天,肉塊在舌頭上滾了幾圈,咽下去的瞬間,一股極其突兀、完全不該出現的味道,猛地炸開了。
那不是食物的味道。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鐵鏽的腥氣、某種腐敗有機物的甜膩,以及濃重消毒水都無法掩蓋的、屬於生物最終腐朽時的……死亡氣息。
強烈,尖銳,令人作嘔。
“嘔——!”李哲猛地捂住嘴,劇烈的乾嘔讓他眼淚都飆了出來。他抓起旁邊的水杯猛灌了幾口,試圖衝刷掉那可怕的味道,但那感覺如同附骨之疽,頑固地盤踞在他的味蕾和喉嚨深處。
“怎麼了李哥?吃壞肚子了?”對麵的同事張強抬起頭,關切地問。他餐盤裡的紅燒肉已經下去大半。
李哲臉色煞白,指著那盤紅燒肉,聲音發顫:“這肉……味道不對!”
張強疑惑地夾起一塊自己盤裡的,仔細聞了聞,然後塞進嘴裡,嚼了幾下,一臉茫然:“沒有啊,挺好吃的啊,跟昨天一個味兒。你是不是胃不舒服?”
旁邊的幾個同事也附和著,都說肉沒問題。
李哲愣住了。他看著周圍同事若無其事地享用著午餐,又看看自己餐盤裡那幾塊色澤誘人的紅燒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隻有他嘗出來了?
那股味道……太真實,太具體了。絕不是什麼“味覺失調”或者“心理作用”能解釋的。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神經末梢的、帶著強烈“信息”的警告。
他不信邪,又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土豆——快餐店紅燒肉裡常有的配菜。放進嘴裡。
正常的澱粉味,帶著醬汁的鹹鮮。
他又嘗試了一口米飯。
正常的米香。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盤紅燒肉上。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般,用筷子尖沾了一點醬汁,飛快地舔了一下。
來了!就是那個味道!
雖然淡了些,但那鐵鏽、腐敗、死亡的氣息依舊清晰可辨!
問題出在肉上!隻有肉!
一股冰冷的恐懼攫住了他。他猛地推開餐盤,發出刺耳的響聲,引得周圍食客紛紛側目。
“我不吃了,你們慢用。”他聲音乾澀,起身逃離了餐廳。
整個下午,李哲都心神不寧。嘴裡那股可怕的味道似乎一直揮之不去,讓他時不時就想乾嘔。他不斷回想那味道的細節,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那不僅僅是“難聞”或者“變質”,那味道裡仿佛承載著某種……生命最終時刻的信息。
下班後,他鬼使神差地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繞道去了幾個街區外的一家大型連鎖超市,在生鮮冷櫃區徘徊。他看著那些被分割好、包裝整齊的豬肉、牛肉、雞肉,心裡湧起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
他走到豬肉櫃台前,目光掃過一排排色澤或鮮紅或粉嫩的裡脊、五花、前腿肉。大部分看起來都很正常,散發著生肉特有的、淡淡的腥氣。
但當他走到擺放特價肉的櫃台時,腳步頓住了。
那裡堆著幾盒打折的豬頸骨,看起來不太新鮮,脂肪部分有些發黃。而就在看到那幾盒肉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但與他中午所嘗到的同源的“死亡氣息”,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很淡,遠不如中午那麼強烈和尖銳,更像是一種……殘留的“印記”。
他強忍著不適,又走到旁邊的牛肉櫃台。大部分牛肉也沒有異常,直到他看見一塊顏色格外深暗、脂肪分布很不均勻的牛腩。同樣的,極其微弱的“死亡氣息”再次出現。
李哲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這不是巧合。
他似乎……獲得了一種詭異的能力,或者說,詛咒——他能通過味覺,分辨出肉類是否來源於非正常死亡,或者說,死亡時攜帶了巨大痛苦和負麵情緒的動物。
中午那份紅燒肉,那股強烈到令人作嘔的味道,其來源的豬隻,生前或者死亡瞬間,究竟經曆了什麼?
第二天是周六,李哲帶著滿腹的疑慮和恐懼,去了城南最大的農貿批發市場。這裡喧囂、雜亂,充斥著各種生鮮貨品和活禽活畜,是驗證他這詭異能力的“絕佳”場所。
剛走進活禽屠宰區,一股混雜著羽毛、糞便和血腥氣的熱浪就撲麵而來。雞鴨在籠子裡咯咯嘎嘎地叫著,攤主們熟練地抓著、稱重、然後當著顧客的麵手起刀落。
李哲站在一個雞籠前,看著一隻羽毛鮮亮的母雞被攤主抓出來。母雞似乎預感到了什麼,開始拚命掙紮,發出淒厲的叫聲。攤主不為所動,利落地一刀抹過脖子,雞血噴湧而出,雞腿劇烈蹬踏了幾下,漸漸不動了。
整個過程很快。李哲緊緊盯著那隻剛剛死去的雞,下意識地咂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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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味道。至少,沒有那種特殊的“死亡氣息”。隻有正常的、新鮮雞肉該有的、淡淡的腥氣。
他鬆了口氣,看來並非所有屠宰都會產生那種“味道”。是因為雞的死亡過程太快?還是因為其情緒不夠“強烈”?
他繼續在市場裡轉悠,經過牛羊屠宰區時,那種微弱的“死亡氣息”又開始斷斷續續地出現,尤其是在一些看起來處理不夠規範、衛生條件較差的攤位。
當他走到市場最角落,一個相對冷清的區域時,腳步猛地停住了。
這裡有幾個攤位在賣狗肉。
其中一個攤位上,鐵籠子裡關著幾條體型不大的土狗,它們蜷縮在角落裡,眼神驚恐,身體微微發抖。而攤位後的鐵鉤上,掛著幾塊已經剝皮、露出暗紅色肌肉的狗肉。
就在看到那些狗肉,尤其是聞到空氣中飄來的、混合著血腥和某種絕望氣味的瞬間,一股比昨天中午在快餐店嘗到的、更加濃烈、更加尖銳、更加複雜的“死亡氣息”,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狠狠撞進了李哲的感知!
那味道裡,不僅僅有鐵鏽和腐敗,還夾雜著極致的恐懼、無助的哀鳴、以及被背叛的深深怨念!
“嘔——!”李哲再也忍不住,扶著旁邊的牆柱,劇烈地嘔吐起來,把早上吃的東西吐了個一乾二淨,胃裡翻江倒海,膽汁都嘔了出來。
攤主是個一臉橫肉的中年男人,叼著煙,斜眼看著他,罵罵咧咧:“操,吐遠點!晦氣!”
李哲吐得眼淚鼻涕橫流,渾身虛脫。他指著那些狗肉,聲音嘶啞:“這些……這些狗……”
“關你屁事!”攤主不耐煩地揮揮手,“愛吃吃,不吃滾!”
李哲看著籠子裡那些瑟瑟發抖、眼神絕望的狗,又看看鉤子上那些殘留著恐怖“味道”的肉,一股巨大的悲憤和惡心湧上心頭。他幾乎可以“嘗”出,這些狗在被宰殺前,經曆了怎樣的恐嚇、折磨和漫長的痛苦等待。
他踉蹌著逃離了那個角落,逃離了整個農貿市場。陽光照在身上,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隻有徹骨的寒冷。
他的能力被證實了。這不是幻覺。他能“嘗”到死亡,尤其是那些充滿痛苦和恐懼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