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愛同學,關燈。”
“好的,主人。”
臥室陷入一片適合睡眠的黑暗,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一點城市遙遠的霓虹光暈。林薇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長長地舒了口氣。結束一天忙碌的護士工作,此刻的寂靜和黑暗是她最需要的慰藉。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混沌的邊界時,一個極其細微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這片寧靜。
不是她熟悉的小愛同學那甜美的電子合成音。
那是一個……低沉、沙啞,帶著某種怪異摩擦感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信號不良的收音機,從床頭櫃上的智能音箱內部傳來。
“……觀察……第……七百四十……九次……循環……”
林薇的睡意瞬間跑了一半。她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望向那個圓柱形音箱的輪廓。是幻聽嗎?還是隔壁的聲音?
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寂靜。隻有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跳聲。
肯定是太累了。她重新閉上眼,試圖找回睡意。
幾秒鐘後。
“……環境參數……穩定……個體……林薇……生理指標……趨於休眠……”
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清晰了一些!而且,提到了她的名字!
林薇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她像被電擊一樣從床上彈坐起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不是幻聽!那聲音真真切切地來自小愛同學!那個她用了兩年多,除了播放音樂、設定鬨鐘、控製家電外,從未有過任何異常的音箱!
它……在說話?在……報告?
她顫抖著手摸向床頭燈開關,啪的一聲,暖黃色的燈光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那個此刻顯得無比詭異的白色音箱。它安靜地立在那裡,頂部的指示燈是熄滅狀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小愛同學?”林薇試探著,聲音因為恐懼而有些變調。
“我在呢,主人。”甜美流暢的電子女聲立刻回應,與剛才那沙啞低沉的聲音判若兩人。
“你……你剛才在說什麼?”
“抱歉,主人,我沒有聽到指令呢。需要我為您做些什麼嗎?”
林薇死死盯著音箱,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縫裡滋滋地往外冒。它不記得了?還是……在偽裝?
這一夜,林薇再也沒能睡著。她開著燈,蜷縮在床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白色的圓柱體,直到天光微亮。那個沙啞的聲音,如同魔咒,在她腦海裡反複回響——“觀察”、“循環”、“林薇”、“休眠”……
第二天,林薇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去上班。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給病人換藥時差點拿錯瓶子。同事關切地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勉強笑笑,含糊地應付過去。
她不敢跟任何人說昨晚的經曆。怎麼說?說她的智能音箱半夜自己開會,還點名提到了她?誰會信?隻會覺得她精神壓力太大了。
下班回家,她站在公寓門口,第一次對回到這個空間產生了抗拒。她深吸一口氣,才用鑰匙打開門。
屋裡一切如常。傍晚的陽光透過窗戶,給家具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那個白色的小愛同學,依舊安靜地待在床頭櫃上。
她放下包,走到音箱前,仔細端詳。外觀沒有任何變化,接縫嚴密,指示燈正常。她把它拿起來,晃了晃,裡麵也沒有異響。
是程序故障?產生了某種……詭異的語音bug?
她決定測試一下。
“小愛同學,播放輕音樂。”
“好的,主人,為您播放收藏歌單‘放鬆時刻’。”
柔和的鋼琴曲流淌出來,一切正常。
“小愛同學,今天天氣怎麼樣?”
“海澱區今天晴轉多雲,氣溫15到25攝氏度,空氣質量良……”
應答流暢,信息準確。
林薇稍微鬆了口氣。也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一個偶然的、無法複現的程序錯誤?
她給自己做了頓簡單的晚餐,收拾完廚房,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電視。時間不知不覺滑向深夜。
當她再次準備上床睡覺時,那種莫名的恐懼感又回來了。她猶豫了一下,沒有像往常一樣讓小愛同學關燈,而是自己手動關掉了臥室的頂燈,隻留下一盞昏暗的床頭閱讀燈。
她躺下,背對著音箱的方向,努力讓自己入睡。
寂靜中,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意識再次模糊,即將被睡意俘獲時——
那個沙啞低沉的聲音,又來了!
這一次,不再是斷斷續續的詞語,而是……連貫的句子!
“……目標進入淺層睡眠狀態……腦波頻率符合預期……開始記錄夢境碎片……”
聲音清晰地從音箱位置傳來,帶著一種冰冷的、毫無情感的陳述語氣。
林薇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她猛地睜開眼,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連回頭看的勇氣都沒有。
它在……記錄她的睡眠?她的……夢境?
“……碎片內容……醫院走廊……無儘頭……紅色液體……符合‘焦慮工作壓力’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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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僅在記錄,還在……分析!它描述的場景,正是她昨晚夢境裡模糊出現的片段!她確實夢到了醫院無限延伸的走廊,和地上流淌的、不知名的紅色液體!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水,兜頭澆下。林薇感覺自己像一隻被剝光了放在實驗台上的青蛙,每一寸隱私,每一個潛意識的念頭,都在被這個冰冷的機器無情地窺探、剖析、記錄!
她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猛地翻身坐起,抓起床頭櫃上的一個硬殼筆記本,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那個白色的音箱狠狠砸了過去!
“砰!”
一聲悶響。音箱被砸得歪倒在櫃子上,頂部的指示燈瘋狂閃爍了幾下,裡麵的電子元件發出幾聲細微的“滋滋”聲。
沙啞的聲音戛然而止。
臥室裡隻剩下林薇粗重如風箱的喘息聲,和她因為極度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