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偉把臉埋進冷水裡,刺骨的冰涼短暫地驅散了盤踞在腦海深處的粘稠睡意。他抬起頭,盥洗池上方的鏡子裡映出一張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臉——蒼白,憔悴,眼窩深陷,那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像是用墨汁潑上去的,頑固地烙印在眼眶周圍。
又來了。這種仿佛連續熬了幾個通宵,靈魂都被榨乾了的疲憊感。
他瞥了一眼手機屏幕,早上七點半。理論上,他昨晚十一點就上床睡了,足足睡了八個多小時。
可身體的感覺卻像是在流水線上連軸轉了七十二小時,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出酸澀的呻吟,每一個腦細胞都如同被砂紙打磨過般粗糙遲鈍。
這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半個月,幾乎每天早上醒來,他都感覺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在夜裡反複蹂躪過,精力被抽取得一乾二淨。起初他以為是工作壓力大,或者季節交替導致的倦怠,但休息和調整作息都毫無改善,這種詭異的疲憊感反而越來越重。
他揉了揉依舊發澀的眼睛,視線無意間掃過鏡子旁邊掛著的電子日曆。
日期顯示:10月28日,星期三。
林偉的動作猛地僵住。
等等……昨天……不是才10月26日嗎?
他清楚地記得,昨天周一,他剛交完那個該死的項目報告,還和同事吐槽說終於熬過了魔鬼周一。怎麼睡了一覺,就跳到了周三?
10月27日呢?星期二去哪了?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背,睡意徹底煙消雲散。他一把抓過手機,解鎖,屏幕上的日期清晰地顯示著——10月28日,星期三。
他顫抖著手指點開通話記錄,翻看短信和聊天軟件……沒有任何關於10月27日的記錄。仿佛這一天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他的生命裡徹底抹掉了。
記憶出現了斷層。整整二十四小時,一片空白。
是夢遊?還是……失憶了?
林偉感到一陣莫名的恐慌。他努力回想,關於“昨天”的碎片如同沉入深海的玻璃,模糊而扭曲。他似乎記得一些零星的畫麵:坐在辦公桌前盯著屏幕……夜晚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但細節呢?具體做了什麼?見了誰?一片混沌。
這種對自身經曆失去掌控的感覺,比單純的疲憊更讓他恐懼。
帶著這份不安,林偉渾渾噩噩地來到公司。
“林偉,你沒事吧?臉色這麼差。”隔壁工位的同事張強遞過來一杯咖啡,“昨天看你狀態就不對,跟你打招呼都沒反應,魂不守舍的。”
昨天?
林偉的心臟猛地一跳,接過咖啡,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昨天……我看起來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跟現在差不多,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走路都打飄。”張強聳聳肩,“下午開會的時候,王總叫你名字叫了三遍你才反應過來,把他氣得夠嗆。你不記得了?”
林偉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不記得了。關於那個會議,關於王總的怒火,他毫無印象。
“可能……可能太累了吧。”他含糊地應付過去,坐回自己的工位,手指冰涼。
這不是簡單的遺忘。遺忘是模糊的,是細節的丟失。而他關於10月27日的記憶,是徹底的真空。就像有人用精確的手術刀,將那一天從他大腦的存儲區完整地切除了。
他打開電腦,試圖從工作記錄裡尋找蛛絲馬跡。項目日誌顯示,10月27日他確實提交了一份數據修正文件,修改時間記錄是下午三點十四分。郵件記錄也顯示他在那個時間點給同事發送過相關郵件。
他看著那些冷冰冰的數字和文字,感覺無比陌生。這些是他“做”過的事情,但他不記得自己做過了。
仿佛有另一個“林偉”,在他意識缺席的情況下,操控著他的身體,度過了那二十四小時。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栗。
接下來的幾天,林偉活在一種極度的焦慮和警惕中。他開始詳細記錄每一天的日程,甚至每隔一小時就用手機拍一張自拍,寫下簡短的狀態描述,試圖錨定自己的時間,防止再次被“偷走”。
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了。
三天後的早晨,熟悉的、被掏空般的疲憊感再次將他喚醒。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起枕邊的手機。
日期:11月1日,星期日。
他的心臟瞬間沉入穀底。手指顫抖著翻看自己的記錄……上一次記錄停在10月30日晚上十一點。
10月31日,星期六,消失了。
又是一整天,二十四小時,記憶一片空白。
他瘋了一樣翻看手機相冊。在10月30日晚上的自拍之後,緊接著就是11月1日清晨他驚恐的臉。中間沒有任何照片。
檢查通話、短信、各種app的使用記錄……10月31日,一片死寂。沒有任何outgoing的記錄,隻有幾條無關緊要的推送消息。
這一天,他仿佛成了一個隱形人,沒有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任何屬於“林偉”的活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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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了他。不是意外,不是疾病。有什麼東西,在係統性地、有規律地……竊取他的時間。
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二十四小時,而是那段時間裡他的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