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電腦屏幕上,直播間的人氣值像垂死病人的心電圖,偶爾蹦躂一下,大多時候是一條令人絕望的直線。在線觀眾:3。其中一個還是他自己的小號。
“家人們,晚上好,感謝‘默然’進入直播間……”他有氣無力地念著開場白,聲音在空曠的出租屋裡顯得格外響亮。“默然”是他自己的小號。
彈幕區一片死寂。另外兩個數字id像凝固的墓碑,毫無反應。
又是顆粒無收的一晚。陳默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準備下播。做靈異探險主播快半年了,除了偶爾去些所謂的“凶宅”、“廢棄醫院”拍點故弄玄虛的視頻,大部分時間就像現在這樣,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期待哪天能撞大運,拍到點“真東西”,一夜爆火。
就在他移動鼠標,準備點擊“結束直播”時——
【係統提示:用戶‘往生客’進入直播間】
一個從沒見過的id。
陳默精神微微一振,雖然隻有一個,但新觀眾總是好的。
“歡迎‘往生客’朋友!第一次來吧?主播今晚帶大家……”他重新打起精神,開始慣例的尬聊。
彈幕區,那個新id後麵,緩緩飄過一行白色的字:
【往生客:你背後……有人。】
陳默的聲音戛然而止,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他猛地回頭!
身後是斑駁的牆壁,胡亂貼著的幾張舊地圖,還有那個他為了營造氛圍故意弄壞的、指針永遠停在十二點的破舊掛鐘。
空無一人。
他鬆了口氣,轉回頭,對著攝像頭擠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哥們,彆嚇唬主播啊,我這小心臟……”
【往生客:穿著紅衣服。】
冰冷的文字,不帶任何語氣。
陳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再次猛地扭頭!
牆上,那幾張地圖的陰影交界處,似乎……動了一下?
不,是眼花了。肯定是長時間盯著屏幕產生的視覺疲勞。
他強作鎮定:“朋友,這個玩笑不好笑啊,我這屋裡就我一個……”
【往生客:她在看你。】
【往生客:脖子……是歪的。】
陳默感覺自己的脖子也仿佛被無形的手擰了一下,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他死死盯著彈幕,又驚疑不定地瞥向攝像頭旁邊的小監控窗口——那是顯示他直播畫麵的小窗。
小窗裡,隻有他一張因為恐懼而有些扭曲的臉,和身後那片空曠的、被台燈光線切割出明暗區域的牆壁。
什麼都沒有。
“你……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往生客:一個觀眾。】
【往生客:她喜歡你的聲音。】
【往生客:她說……想離你近一點。】
最後一條彈幕飄過的瞬間,陳默清晰地聽到,自己戴著的耳機裡,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貼著麥克風發出的……女性歎息聲。
“嘶——”陳默倒吸一口冷氣,猛地摘掉耳機扔在桌上,像是甩掉一條毒蛇。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冷汗瞬間浸濕了掌心。
不是玩笑!
這個“往生客”……能看到他看不到的東西!
他顫抖著手,想要立刻關掉直播。
鼠標指針卻像被凍住了一樣,懸浮在“結束直播”按鈕上方,無法點擊!
電腦屏幕也開始閃爍,直播界麵扭曲變形,像是信號受到了強烈乾擾。彈幕區,那個“往生客”的id後麵,新的文字還在不緊不慢地跳出:
【彆關。】
【她不喜歡。】
【她在……過來了。】
陳默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他驚恐地環顧四周,台燈的光線似乎也變得昏暗搖曳,房間裡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在牆壁上蠕動、拉伸。那個破掛鐘的指針,似乎極其輕微地……抖動了一下?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帶著黴味的空氣,正從自己身後緩緩吹來,拂過他的後頸。
“滾開!”他崩潰地嘶吼一聲,再也顧不上去操作電腦,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伸手就去拔電腦主機的電源線!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插頭的瞬間——
“啪!”
一聲輕響。
不是電源被拔掉的聲音。是台燈……自己熄滅了。
房間瞬間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
隻有電腦屏幕還頑強地亮著,散發著幽藍的、不祥的光芒,映照出陳默慘白如紙、寫滿驚駭的臉。
直播界麵依舊卡在那裡,彈幕區,“往生客”的最後一條信息,如同墓碑上的銘文,凝固在屏幕中央:
【晚了。】
陳默僵在原地,在濃稠的黑暗裡,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氣息越來越近,幾乎貼在了他的背上。
他不敢回頭。
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血腥氣的……女人哼唱聲,幽幽地,在他耳邊響了起來。
……
第二天,陳默在冰冷的地板上醒來,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發現自己躺在電腦桌旁邊,渾身酸痛,像是跟人打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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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坐起,驚恐地環顧四周。
房間裡一切如常。台燈好好地亮著他昨晚明明記得它滅了),電腦屏幕黑著,電源線也連接得好好的。仿佛昨晚的一切,隻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