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偉把臉從冰冷的屏幕前抬起來,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他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視線重新聚焦在眼前這片浩瀚的數字海洋——一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exce表格。
這是公司三年來的全部銷售數據,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像一座由無數單元格構築的冰冷迷宮。他被臨時抓來,負責從這片熟悉的原始森林裡,清理冗餘,找出隱藏的邏輯錯誤,為下周的集團審計做準備。這活兒枯燥、繁瑣,且毫無技術含量,純粹是考驗耐心和眼力。
他已經盯著這玩意兒連續看了六個小時,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那些不斷跳動的數字和公式吸進去了。
他滾動鼠標滾輪,頁麵緩緩下行,掠過一片片灰色的、黑色的、偶爾用條件格式標成黃色的單元格區域。目光機械地掃過,大腦近乎本能地校驗著公式引用、數據格式、有無亂碼……
突然,他的動作頓住了。
鼠標停在了表格一個極其偏僻的角落,大概是“ax”列,“3789”行附近。那裡原本應該是一片空白的區域,或者填充著無意義的占位符。
但現在,那裡有一個單元格,裡麵有內容。
不是數字,不是文本,不是公式。
那是一張臉。
一張極其模糊、扭曲、由表格的網格線和單元格底色偶然形成的人臉輪廓。
兩隻眼睛是稍微深一點的灰色單元格,鼻子部位是一個突兀的黑色邊框線斷開點,嘴巴則是一道歪斜的、用條件格式設置的紅色下劃線。整張“臉”歪扭地嵌在網格裡,帶著一種孩童塗鴉般的拙劣和……難以言喻的詭異。
林偉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真是加班加出幻覺了,居然在exce裡看出了人臉。他搖搖頭,準備繼續向下滾動。
然而,就在他視線移開的刹那,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那張由單元格構成的“臉”,動了一下?
極其細微,像是像素點的抖動,又像是……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了一下?
林偉猛地轉回視線,死死盯住那個單元格。
一切如常。灰色的“眼睛”,黑色的“鼻梁”,紅色的歪嘴“笑容”。靜止不動,仿佛剛才那一瞬隻是屏幕刷新產生的殘影,或者他過度疲勞的視覺神經開的又一個玩笑。
他鬆了口氣,暗罵自己神經過敏。伸手拿起桌角已經涼透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試圖用苦澀驅散那點莫名其妙的不安。
可當他放下咖啡杯,目光再次無意中掃過屏幕時,心臟猛地一縮!
那個單元格裡的“臉”,不見了!
原本構成五官的灰色、黑色、紅色元素,消失了。那個單元格變得和周圍一樣,空無一物,隻有默認的白色背景和細細的網格線。
林偉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確信自己剛才沒有滾動頁麵,沒有進行任何操作!那張“臉”……自己消失了?
他立刻使用exce的“撤銷”功能,瘋狂按著ctr+z。
沒有任何變化。那個單元格依舊是空的。
他嘗試回憶剛才那個單元格的確切位置,手動滾動過去,瞪大眼睛仔細尋找。沒有,什麼都沒有。仿佛那張詭異的“臉”從未存在過。
是幻覺嗎?連續高強度地盯著數據,出現這種幻視似乎也說得通……
但那種清晰的、帶著惡意的扭曲感,卻牢牢地釘在了他的記憶裡。
林偉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個詭異的插曲,重新投入枯燥的數據校驗工作。時間在鍵盤敲擊和鼠標點擊聲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辦公室裡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他頭頂這一盞燈還亮著,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孤零零的光圈。寂靜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他和這台發光的機器包裹。
不知過了多久,他需要核對一片複雜的數據透視表。他移動鼠標,點擊了某個字段進行篩選。
就在篩選菜單彈出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再次瞥見了異常。
在數據透視表邊緣,某個彙總行的一個單元格裡,似乎又出現了那種由表格元素偶然構成的、模糊的人臉輪廓!
這一次,輪廓似乎更清晰了一些。不再是完全抽象的幾何圖形,而是能隱約看出眼眶的凹陷和嘴唇的弧度。
林偉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他猛地轉頭,聚焦看去。
和上次一樣,就在他目光鎖定它的瞬間,那張“臉”如同受驚的蟲子,倏地一下消失了!單元格恢複了正常的數值顯示。
不是幻覺!
這東西……是活的!它能感知到他的注視!它在躲他!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林偉感覺自己的頭皮陣陣發麻。他不再認為這是簡單的視覺疲勞。這個exce表格裡,藏著什麼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嘗試著,不再直接去“看”那些可能出現異常的區域,而是用眼角的餘光,極其隱蔽地、快速地掃過屏幕的各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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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在他目光沒有直接聚焦的地方,那些數據的縫隙間,網格線的交錯處,偶爾會極快地閃過那些模糊扭曲的“臉”!它們一閃即逝,如同鬼魅,但出現的頻率,似乎比剛才更高了。
它們遍布在這個龐大的表格裡!像一群寄生在數據深處的……觀察者。
林偉再也無法專注於工作了。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他坐在椅子上,如坐針氈,感覺四周那些冰冷的數字和公式都充滿了惡意。
他決定關掉這個該死的文件。
他移動鼠標,點擊右上角的“x”。
彈出一個提示框:【是否保存對“三年銷售數據審計底稿.xsx”的更改?】
他選擇了“不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