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滿足地咀嚼著。公司食堂的喧囂像一層厚厚的棉被包裹著他——同事們的談笑聲、餐盤碰撞聲、遠處電視的新聞播報,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煩躁的聲浪。他皺了皺眉,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副新買的、號稱擁有頂級主動降噪功能的無線耳機。
純黑色的流線型外殼,觸感冰涼。他熟練地戴上,按下左耳的降噪開關。
世界,瞬間安靜了。
不是普通的安靜,是一種……被抽空了所有背景噪音的、近乎絕對的靜寂。食堂裡所有的嘈雜聲,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憑空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隻能聽到自己咀嚼食物時,牙齒摩擦和吞咽的細微聲響,還有血液在耳道裡流動的、低沉的嗡鳴。
這種極致的安靜帶來一種奇異的剝離感,仿佛他從喧鬨的現實中被暫時剝離出來,置身於一個獨立的、純淨的私人空間。他享受地閉上了眼睛,感受著這份花大價錢換來的片刻安寧。
然而,就在這絕對的靜寂持續了大約十幾秒後,一個極其細微、但絕不屬於他身體內部的聲音,鑽進了他的耳朵。
嘶……啦……
像是指甲,或者某種更粗糙的東西,在極其緩慢地刮擦著堅硬的表麵。
聲音非常輕,若有若無,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緊貼著他的耳膜響起。
陳默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左右張望。
周圍的同事們依舊在談笑、吃飯,嘴唇開合,但他聽不到任何聲音,像在看一部被按下靜音鍵的默片。沒有人表現出任何異樣。那刮擦聲,似乎隻有他能聽到?
是耳機故障?電流聲?
他疑惑地調整了一下耳機的位置,降噪模式依舊開啟著。
刮擦聲……消失了。
世界重歸那種令人舒適的絕對靜寂。
他鬆了口氣,肯定是新產品不太穩定,產生了些許底噪。他沒太在意,繼續享受這難得的安靜午餐。
從那天起,陳默幾乎離不開這副降噪耳機了。
通勤的地鐵上,它隔絕了軌道的轟鳴和人群的嘈雜。
開放的辦公區裡,它屏蔽了鍵盤的敲擊和同事的討論。
甚至晚上在家,他也習慣戴著它,沉浸在無聲的世界裡,仿佛這樣才能從白天的紛擾中徹底解脫。
那種極致的安靜,像一種會上癮的毒藥。
但那個詭異的刮擦聲,也開始出現的越來越頻繁。
它總是在降噪模式開啟後,在絕對的靜寂持續一小段時間後,悄然出現。聲音依舊細微,但變得越來越清晰。陳默能分辨出,那不僅僅是指甲的刮擦,有時還夾雜著一種……濕漉漉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黏滑表麵拖行的聲音。
而且,他隱約感覺到,那聲音傳來的方向,似乎並不固定。有時在左耳,有時在右耳,有時……像是在頭頂,或者……腦後?
他試過關掉降噪模式。一旦切換回環境音模式,那刮擦聲就立刻消失,外界的正常聲音湧入耳朵,一切如常。
問題,隻出現在降噪模式下。
這副耳機,在隔絕現實噪音的同時,似乎……打開了通往另一個“頻道”的開關?一個隻有他能“聽”到的、充滿詭異聲響的頻道?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栗。
陳默開始有意識地記錄和分析那個聲音。
他發現,聲音的出現和持續時間,與外界環境的噪音強度有關。在外界越嘈雜的地方開啟降噪,那個詭異的聲響出現的就越快,持續的時間也越長,細節也越豐富。
在地鐵裡,他能聽到清晰的、仿佛無數隻腳在潮濕岩石上拖遝行走的聲音。
在喧鬨的商場,那聲音變成了低沉的、如同巨大物體在狹窄管道中蠕動的摩擦聲。
而在深夜寂靜的家中,聲音反而變得微弱,更像是細微的、持續的啃噬聲。
仿佛這副耳機,是以現實世界的噪音為“燃料”,來“翻譯”並播放那個詭異維度的聲音。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他開始感覺到一些超出聽覺範疇的東西。
有一次,在擁擠的電梯裡,他戴著降噪耳機。當那濕漉漉的拖行聲響起時,他分明感覺到自己的腳踝處,傳來一陣冰冷粘膩的觸感,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擦過!他嚇得猛地低頭,褲腳和襪子乾爽正常,周圍擠在一起的乘客也毫無異狀。
還有一次,他在辦公室戴著耳機加班,那刮擦聲變得異常尖銳。同時,他感到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一股冰冷的、帶著惡意的“視線感”,如同實質般釘在他的背上。他猛地回頭,身後隻有空蕩蕩的隔斷和漆黑的電腦屏幕。
這些伴隨聲音出現的、轉瞬即逝的觸感和被注視感,比聲音本身更讓他恐懼。
這副耳機,不僅讓他聽到了不該聽的東西,似乎還在他和那個詭異的維度之間,建立了一種更深的、感官上的連接。
陳默不敢再輕易使用降噪模式了。他把它當成一副普通的隔音耳塞,隻在必要時才開啟環境音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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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發現,那種對“絕對安靜”的渴望,已經如同毒癮般深植。偶爾,在極度煩躁、需要集中精力時,他還是會忍不住切換到降噪模式。
而每一次,那個世界的聲響都會如期而至,並且……一次比一次更近,一次比一次更清晰。
他甚至開始能分辨出一些……低語。
不是任何一種他已知的語言,而是由無數混亂、扭曲的音節構成,夾雜在刮擦和拖行聲中,如同來自深淵的囈語。那囈語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惡意和一種……饑餓感。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蹲在鎖孔邊,偷聽隔壁房間動靜的人。而隔壁房間裡,關著某種無法形容的、充滿了惡意的“東西”。現在,那個“東西”似乎……發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