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把最後一口冰美式灌進喉嚨,苦澀的液體勉強壓下了翻湧的困意。淩晨三點的辦公室,像一座被遺棄的鋼鐵森林,隻剩下他頭頂這一小片孤島還亮著慘白的光。四周是無邊的寂靜,隻有機箱風扇發出單調的嗡鳴,敲擊鍵盤的嗒嗒聲在這過分安靜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敲得他心頭發慌。
他保存了代碼,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準備去洗手間洗把臉,然後繼續跟那個該死的bug死磕。
剛站起身,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斜後方那片黑暗的工位區裡,好像……有個人影動了一下?
他猛地轉頭看去。
那片區域黑黢黢的,工位隔板像墓碑一樣整齊排列,電腦屏幕都是黑的,椅子也規規矩矩地推在桌下。空無一人。
是眼花了。陳遠揉了揉太陽穴,肯定是太累了。連續兩周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出現幻覺也不奇怪。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重新聚焦在屏幕上。
然而,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像粘在皮膚上的蛛絲,揮之不去。他再次抬頭,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一次,他注意到,前方不遠處,原本應該是通道的地方……好像……多了一麵牆?
那是一麵灰白色的、光禿禿的牆壁,和他熟悉的辦公室隔板顏色很像,但質感完全不同,冰冷,堅硬,毫無生氣。它就那樣突兀地立在那裡,堵住了通往茶水間的路。
陳遠愣住了。他記得很清楚,那裡從來都是一條暢通的通道。是公司連夜改造了?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站起身,猶豫著走過去。越是靠近,那股莫名的寒意就越重。牆壁看起來很真實,手指觸摸上去,是冰冷粗糙的觸感。他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新刷油漆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這太荒謬了!他用力推了推,牆壁紋絲不動。
是幻覺嗎?可這觸感,這氣味……
他退後幾步,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痛感很清晰,但那麵牆,依然固執地立在那裡。
一種說不清的恐懼感,開始在他心底蔓延。他決定繞道而行。
他轉向另一條通往洗手間的路。走了幾步,他再次僵住。
前方,原本應該是洗手間門口那片空曠區域的地方……也出現了一麵同樣的灰白色牆壁!死死地堵住了去路!
陳遠的心臟猛地一沉。他環顧四周,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不僅僅是前方和斜後方!在他的左側,右側,甚至……在他剛剛離開的工位後麵,不知何時,也悄然立起了一麵麵灰白色的牆壁!
這些牆壁無聲無息地出現,像一座迅速生長的迷宮,將他牢牢地困在了這片原本熟悉的辦公區域裡!
他被困在了一個由詭異牆壁構成的、不足二十平米的狹小空間裡!
“誰?!誰在搞鬼?!”陳遠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在封閉的空間裡撞擊回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隻有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發瘋似的衝到一麵牆壁前,用拳頭砸,用腳踹。牆壁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堅實得如同澆築了鋼筋混凝土,連一絲灰塵都沒有震落。
他又試圖去搬動工位的桌椅,想用它們撞開牆壁,但桌椅仿佛被焊死在了地上,紋絲不動。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了他。他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著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噩夢嗎?可一切都如此真實!冰冷的觸感,渾濁的空氣,還有……那種仿佛被無形之物窺視的毛骨悚然感。
他抬起頭,看向唯一沒有被牆壁封住的“出口”——上方。天花板上的格柵燈依舊散發著慘白的光,但燈光似乎變得有些……粘稠?光線無法穿透那些牆壁,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在了這個狹小的空間裡。
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個小時。陳遠感到喉嚨乾得發疼,饑餓感也開始啃噬他的胃。
他必須想辦法出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這些牆壁。它們看起來一模一樣,灰白色,沒有任何標記,沒有任何縫隙。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他再次走到一麵牆壁前,伸出手,仔細撫摸。冰冷,粗糙……等等!
他的手指,在牆壁靠近地麵的一個角落,觸摸到了一點……異樣。
那不是牆壁本身的粗糙感,而是一種……極其細微的、仿佛刻痕般的凸起?
他蹲下身,湊近去看。在昏暗的光線下,他勉強辨認出,那似乎是一行字?或者說,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用尖銳物品刻上去的符號?
不是他認識的任何文字。那些符號扭曲、怪異,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瘋狂意味。它們深深地刻在牆壁裡,顏色比周圍的牆壁略深一些,像是……乾涸的血跡?
陳遠的心臟狂跳起來。這麵牆……不是剛剛出現的?它早就存在?或者說,它上麵……承載著某些信息?
他立刻檢查其他牆壁。在另一麵牆靠近天花板的位置,他發現了類似的刻痕,更加模糊,但符號的樣式如出一轍。在第三麵牆上,他甚至發現了一個用同樣方式刻出來的、極其簡陋的、仿佛是人形的輪廓,姿勢扭曲,像是在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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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發現非但沒有帶來希望,反而讓他更加恐懼。這些東西……是誰刻上去的?為什麼刻在這裡?刻下這些符號的“東西”,現在……在哪裡?
就在他精神高度緊張,試圖解讀這些詭異符號的含義時——
“咚。”
一聲沉悶的、仿佛重物落地的聲響,突然從他身後那麵牆壁的……另一側傳了過來!
陳遠嚇得猛地轉身,死死地盯著那麵牆。
聲音消失了。
幾秒鐘後。
“咚……咚……”
又是兩聲!更加清晰!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牆的另一邊,用沉重的步伐……行走?或者……在撞擊著牆壁?
陳遠屏住呼吸,把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牆麵上。
聲音變得更加真切了!那“咚咚”聲,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質感,緩慢,規律,並且……似乎在逐漸靠近!
越來越近!
最後,那聲音停在了……就在他耳朵貼著的位置的……正後方!
隔著一層薄薄的至少他感覺是薄的)、冰冷的牆壁,那個“東西”,停了下來。
陳遠甚至能感覺到,牆壁傳來極其微弱的、有節奏的震動感。仿佛那個“東西”,正隔著牆壁,與他……呼吸相聞。
他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向後退去,脊背重重撞在對麵冰冷的牆壁上!
“誰?!誰在那裡?!”他嘶啞地喊道,聲音帶著哭腔。
牆的另一邊,沒有任何回應。
但那“咚咚”的腳步聲,再次響了起來。這一次,它開始沿著牆壁移動,緩慢地,像是在……巡視?或者說,在尋找著什麼?
腳步聲繞著他被困的這個狹小空間,一圈,又一圈。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冰冷。
陳遠蜷縮在角落裡,雙手抱著頭,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抖。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幾乎要將他撕裂。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關在玻璃箱裡的蟲子,被一個看不見的、充滿惡意的存在,肆意玩弄。
腳步聲不知響了多久,終於,再次停在了最初的那麵牆後。
然後,陳遠聽到了另一種聲音。
一種……極其細微的、仿佛用手指……輕輕刮擦牆壁表麵的聲音。
“嘶……啦……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