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引路?”
“你走前麵...我跟在後麵...不要回頭...不要說話...到了墓前...叫我一聲...”
沈墨照做了。他走在前麵,能感覺到身後有一股涼意,像是有什麼東西跟著。地上的積水裡,映出兩個影子——他的,還有一個模糊的女影。
從青雲巷到軍人公墓,步行要四十分鐘。這一路,沈墨嚴格遵守約定,不回頭,不說話。他隻能通過路人的反應,判斷蘇婉容的存在——有人突然打了個寒顫,有人莫名其妙地繞開他走,還有小孩指著他說“那個叔叔身後有阿姨”。
終於到了公墓。夜晚的公墓靜得可怕,隻有風聲和偶爾的蟲鳴。
沈墨走到張世鈞墓前,輕聲說:“到了。”
霧氣在他身邊凝聚,重新形成人形。這次更清晰了,沈墨能看清蘇婉容的臉——和照片上一樣美,但蒼白得沒有血色,眼睛是紅的,像是哭過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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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墓碑,久久不語。眼淚從她眼中流下,但落在地上就消失了。
“世鈞...”她輕聲呼喚,“我來了...等了六十年...終於來了...”
墓碑毫無反應。蘇婉容蹲下身,伸手撫摸墓碑上的名字。她的手是半透明的,直接穿過了石頭。
“你為什麼...為什麼不要我了...”她哽咽道,“我那麼愛你...可以不要名分...可以不要地位...隻要你心裡有我...可你連這都不給...”
沈墨站在一旁,不知道該說什麼。他能做的隻是陪伴。
突然,蘇婉容抬起頭:“戒指...在下麵...我能感覺到...”
“你想拿出來?”
蘇婉容點頭:“那是他送我的...唯一的東西...我要拿回來...”
沈墨看著墓碑,又看看蘇婉容哀求的眼神,一咬牙,做出了決定。他從背包裡取出隨身帶的小鏟子——本來是用於野外考察的,沒想到會用來掘墓。
“張先生,對不起,得罪了。”他對墓碑鞠了一躬,然後開始挖。
骨灰盒埋得不深,大約半米。沈墨很快挖到了那個黑色的石質骨灰盒。盒子有鎖,但已經鏽蝕。他用力一撬,鎖開了。
打開盒蓋,裡麵是一個白色的瓷壇,壇口用紅布封著。揭開紅布,骨灰中果然有一個小錦袋。
沈墨取出錦袋,打開,裡麵是一枚翡翠戒指。戒指很精致,翡翠成色極好,內圈刻著兩個字:“鈞贈婉”。
“是這個嗎?”他問。
蘇婉容顫抖著伸出手。這一次,她的手沒有穿過物體,而是實實在在地接住了戒指。戒指在她手中發出微弱的綠光。
“真的是它...”她喃喃道,“1936年我生日那天...他送我的...說等抗戰勝利...就娶我...”
她把戒指戴在手上。就在戒指戴上的瞬間,她的身影突然變得清晰,不再是半透明的鬼魂,而像是活生生的人。臉上有了血色,眼睛有了神采,連身上的戲服也變得鮮豔起來。
“謝謝...”她看向沈墨,眼中含淚,“現在...我可以去找他了...”
“他在哪裡?”
“就在附近。”蘇婉容微笑,“他的魂魄...一直徘徊在墓園...因為愧疚...不敢見我...”
她轉身,對著空氣呼喚:“世鈞...出來吧...我不怪你了...”
夜風突然停了。一個穿著軍裝的男子身影,從張世鈞的墓碑裡緩緩浮現。他看起來四十多歲,正是壯年時的模樣,麵容英俊但憔悴。
“婉容...”他聲音沙啞,“對不起...”
兩人相視,久久不語。六十年的時光,六十年的等待,六十年的愧疚,在這一刻交彙。
“為什麼?”蘇婉容問,“中秋夜,你為什麼沒來?”
張世鈞低下頭:“那天...我接到命令...部隊要緊急開拔...去前線...我知道這一去凶多吉少...不想耽誤你...就讓人傳話...說我要回原配身邊...讓你死心...”
“你以為這樣是為我好?”
“我以為...”張世鈞哽咽,“我以為你會恨我...然後忘了我...找個好人家嫁了...可我沒想到...你會...”
“會自殺?”蘇婉容苦笑,“你覺得,我愛你那麼深,會因為你一句話就放棄?張世鈞,你太小看我了。”
“我知道錯了...”張世鈞淚流滿麵,“後來聽說你...我恨不得立刻死去...但戰爭還在繼續...我不能當逃兵...再後來...去了台灣...每天都活在愧疚中...晚年回來...想把戒指還你...但你墳都找不到了...”
青雲巷的老槐樹早就砍了,蘇婉容的墳更是無人知曉。亂世中,一個戲子的生死,誰會記得?
蘇婉容看著手上的戒指,又看看張世鈞,眼中的怨恨漸漸消散。
“六十年了...”她輕聲說,“我等你解釋,等了六十年。現在終於等到了...雖然晚了,但總比沒有好。”
“你...原諒我了?”
“不是原諒,是放下。”蘇婉容說,“我困在這條巷子裡六十年,不是恨你,是想不通。現在我知道了,你不是負心,是無奈。這就夠了。”
她伸出手。張世鈞也伸出手。兩隻手在空中交握——這一次,是真實的觸碰。
“我們該走了。”蘇婉容說,“去我們該去的地方。”
張世鈞點頭,看向沈墨:“沈先生,謝謝你。麻煩你把我們的墓合在一起,碑上刻...刻‘張世鈞、蘇婉容合葬之墓’。”
“你們...”
“我們要轉世了。”蘇婉容微笑,“來世,生在太平年代,做一對平凡夫妻。”
兩人手牽手,身影開始變得透明。在完全消失前,蘇婉容對沈墨說:“巷子裡的腳步聲,以後不會再有了。謝謝你,讓我們解脫。”
他們化作兩道光,一道綠,一道金,糾纏著升上夜空,消失在星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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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靜。他看看手中的骨灰盒,又看看空蕩蕩的墓地,突然覺得,自己做了件對的事。
他把張世鈞的骨灰盒重新埋好,用土填平。然後回到青雲巷,在李奶奶幫助下,找到了蘇婉容當年埋葬的大概位置——巷尾那棵老槐樹曾經所在的地方。
沒有屍骨,他就用那枚翡翠戒指,連同蘇婉容的一件遺物——從檔案館找到的她的一把舊扇子,一起埋了下去。
立碑那天,張明遠也來了。他聽沈墨講述了全部經過,沉默了很久。
“我一直不明白,祖父為什麼那麼愧疚。”他最終說,“現在明白了。沈先生,謝謝你,也謝謝蘇小姐,讓我知道了真相。”
碑很簡單:“張世鈞、蘇婉容合葬之墓。1937年錯過,1997年重逢。”
從那以後,青雲巷的雨夜,再也沒有了腳步聲。巷子恢複了平靜,隻有雨聲和風聲。
但沈墨總覺得,在某些特彆安靜的夜晚,能聽到隱約的戲曲聲,還有兩個人的低語聲。不是恐怖,而是溫暖,像是兩個久彆重逢的靈魂,在訴說著六十年來沒說完的話。
他把這個故事寫了下來,發表在民俗雜誌上。很多人被感動,也有人質疑真偽。但沈墨不在乎,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不是幫鬼,是幫人,幫兩個被時代耽誤的靈魂,完成了一場遲到六十年的告彆。
而青雲巷的傳說,也從恐怖的“夜巷回聲”,變成了溫暖的“重逢之巷”。有人說,如果在雨夜路過那裡,運氣好的話,能看到兩個手牽手的人影,在巷子裡慢慢散步,然後消失在霧氣中。
不是奔跑,不是追逐,而是並肩而行。
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所有的等待,都有回應;所有的誤會,都有澄清;所有的遺憾,都有彌補。
即使需要六十年,即使跨越生死。
沈墨依然住在青雲巷七號院。雨夜時,他會在窗邊坐一會兒,聽聽雨聲,想想那個六十年前的故事。
然後他會微笑,因為知道,在這條古老的巷子裡,曾經有一場等待,終於等來了圓滿。
而這就是夜巷回聲告訴他的:有些聲音,不是恐怖,是呼喚;有些等待,不是執念,是深情;有些重逢,即使遲到,也好過永不相見。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雨還是那樣的雨。但故事變了,從悲劇變成了和解,從恐怖變成了溫暖。
也許這就是時間的魔力——它能衝淡怨恨,凸顯真情,讓所有的錯誤和錯過,最終都找到解釋和原諒。
沈墨關上台燈,躺上床。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像是有人在輕輕說話。
他閉上眼睛,安然入睡。今夜,不會有腳步聲來打擾了。
因為等待的人,已經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而這條百年老巷,終於可以安靜地入眠,帶著一個圓滿的故事,進入下一個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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