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
淩晨兩點十七分,沈岩終於修完了今天拍攝的最後一組照片。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睛,關掉ightroo,工作室裡隻剩下電腦風扇低沉的嗡鳴。
這份孤獨是他自己選擇的。一年前從廣告公司辭職,開了這間個人攝影工作室,專門接一些藝術攝影和小眾商業拍攝。收入不穩定,但自由——至少表麵上是這樣。
實際上,他每天工作十四小時,周末無休,社交生活近乎歸零。朋友們說他是在用工作逃避什麼,他從不否認,也不承認。
關機前,他習慣性地瀏覽了幾個常去的二手交易網站。作為攝影師,他喜歡收集老物件:舊相機、複古燈具、有故事的家具。這些物件上的歲月痕跡,是他鏡頭渴望捕捉的東西。
在“舊物尋寶”板塊,一個新發布的商品吸引了他的注意:“民國時期西洋梳妝鏡,桃花木框,品相完好”。
照片裡的鏡子確實漂亮:橢圓形鏡麵,鑲嵌在雕刻精美的桃花木框中,木框上的花紋是纏枝葡萄,寓意多子多福。鏡框邊緣有些許磕碰,但反而增添了歲月的韻味。最重要的是,鏡麵清澈明亮,不像一般老鏡子那樣有斑駁的水銀脫落。
賣家要價八百,不算便宜。沈岩猶豫了一下,私信詢問:“鏡子來曆清楚嗎?”
對方回複很快:“祖傳物件,太奶奶的嫁妝,家裡裝修沒地方放。鏡子很乾淨,沒任何問題。”
“可以看看實物嗎?”
“明天下午三點,地址發你。”
第二天,沈岩按照地址找到城西一處老小區。開門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周,衣著樸素,但舉止有禮。
鏡子就立在客廳裡,比照片上更有質感。沈岩走近細看,木框上的雕工確實精美,鏡子反光效果極好,幾乎可以說是完美。
“這鏡子...保存得真好。”沈岩忍不住讚歎。
周老太太笑了笑:“是啊,我小時候就喜歡照這鏡子,總覺得照出來的自己特彆清楚。”她頓了頓,“其實我有點舍不得,但兒子說新房裝修是北歐風格,放這麼個老鏡子不協調。”
沈岩注意到老太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眷戀,又像是...解脫?
“您確定要賣嗎?如果舍不得,可以留著。”
“賣吧。”老太太歎了口氣,“有些東西,留太久反而不好。”
這句話有些奇怪,但沈岩沒多想。他付了錢,小心地把鏡子包裹好,打車運回工作室。
工作室是一套老房子改造的,一樓是拍攝區和辦公區,二樓是生活區。沈岩把鏡子搬上二樓臥室,本想放在牆角,但試了幾個位置都不滿意。最後,他決定把鏡子掛在床對麵的牆上——這樣每天早上起床就能看見。
掛好鏡子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正好照在鏡麵上,反射出溫暖的金色光芒。沈岩站在鏡前,第一次認真打量鏡中的自己。
三十一歲,眼角已有了細紋,頭發太久沒理有些淩亂,下巴上還有早上忘記刮的胡茬。疲憊,這是鏡中人最明顯的特征。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鏡中人也做了同樣的動作。一切正常。
如果沈岩更細心一點,他會注意到一個微小的細節:當他的手放下時,鏡中人的手晚了半秒。非常細微的延遲,幾乎無法察覺。
但他沒有注意。他轉身去廚房煮泡麵,鏡中的人影靜靜地目送他離開,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下。
初現異常
第一次發現不對勁是在三天後。
那晚沈岩熬夜修片到淩晨三點,起身去洗手間時,瞥了一眼床對麵的鏡子。鏡中的自己也正看向他,表情疲憊,眼神空洞。
很正常,他想。
但當他從洗手間回來時,突然感覺哪裡不對。他停下來,再次看向鏡子。
鏡中人還是那樣站著,姿勢和他完全一致。但沈岩隱約覺得,鏡中人的表情有一絲微妙的不同——那不是疲憊,而是一種...觀察的神情。
“工作太累,眼花了。”他搖搖頭,關燈睡覺。
黑暗中,鏡子靜靜地反射著窗外透進的微光。如果有人此刻站在鏡前,會看到鏡中的房間與現實的房間幾乎一模一樣,隻有一個細微差彆:鏡中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像是有人躺在下麵。
而現實中,沈岩正背對鏡子側臥,被子平整。
第二天早上,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沈岩有個習慣:每天早上起床後,會在鏡前做幾個簡單的拉伸動作。這天,當他舉起雙臂伸展時,鏡中人做了同樣的動作。但當沈岩放下手臂時,鏡中人的左手晚了一拍才放下。
這次他注意到了。
沈岩皺起眉,湊近鏡子仔細檢查。鏡麵光滑,沒有任何扭曲或不平。他做了幾個快速動作:眨眼,轉頭,抬手。鏡中人完美同步。
“昨晚沒睡好,產生錯覺了。”他自言自語,但心裡存了個疑惑。
當天下午,工作室來了客戶,是一對要拍婚紗照的年輕情侶。拍攝間隙,女孩去了洗手間,男孩和沈岩閒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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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師,你樓上住人嗎?”男孩突然問。
“樓上?樓上就是我的生活區,怎麼了?”
“剛才我們拍照時,我好像聽到樓上有腳步聲。”男孩說,“很輕,但確實有。我以為你家還有彆人。”
沈岩心裡一緊,表麵卻保持平靜:“可能是水管聲,老房子常有這種聲音。”
男孩點點頭,沒再追問。但沈岩知道不是水管聲——他工作室的管道去年剛全部更換過。
送走客戶後,沈岩上二樓仔細檢查。一切如常,沒有人進來的痕跡。他站在臥室中央,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在鏡子上。
鏡子安靜地掛在牆上,映出整個房間。沈岩走近,仔細觀察鏡中的影像。房間的每個細節都準確無誤:床單的褶皺,桌上散亂的書籍,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
等等。
沈岩的目光鎖定在書桌上。現實中,他的筆記本電腦是合上的。但在鏡中,電腦是打開的,屏幕亮著,顯示著某個界麵——但他看不清是什麼。
他猛地回頭看向實物桌子。筆記本電腦確實合著。
再看向鏡子,鏡中的電腦依然是打開的。
沈岩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他慢慢走近鏡子,幾乎把臉貼上去。鏡中的自己也在做同樣的動作,兩人的鼻尖幾乎相觸。
“你是什麼?”沈岩輕聲問。
鏡中人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他。但沈岩注意到,鏡中人的眼睛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反射的光,而是某種...自主的光亮。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客戶發來的消息。沈岩退後幾步,接電話。再抬頭時,鏡中的電腦已經合上了,和他這邊完全一致。
“真是見鬼了。”他喃喃道。
調查
接下來的幾天,沈岩開始係統觀察這麵鏡子。他在鏡子對麵安裝了手機支架,用舊手機連續錄製鏡子的影像。晚上睡覺時也開著錄像。
第一天,錄像顯示一切正常。
第二天,淩晨兩點四十七分,錄像捕捉到一個異常:鏡中的沈岩坐起來了,而現實中的沈岩正在熟睡。
沈岩反複觀看這段十秒鐘的視頻。鏡中的“他”慢慢坐起,轉頭看向攝像頭方向,然後露出了一個奇怪的微笑——那不是沈岩會做的表情。接著,“他”躺回去,一切恢複原樣。
整個過程中,現實中的沈岩一動不動。
沈岩感到背脊發涼。他決定尋找關於這麵鏡子的更多信息。
首先聯係了賣鏡子的周老太太。電話接通時,老太太似乎並不意外他會打來。
“鏡子有問題嗎?”她直接問。
“有點...奇怪的現象。”沈岩斟酌著措辭,“您以前遇到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那麵鏡子...在我家傳了三代。我太奶奶,我奶奶,我媽媽,都用過它。”
“有什麼特彆的事發生嗎?”
“我奶奶說過一句話:‘鏡子裡的世界和我們的世界不太一樣,有時候它會教你一些東西。’”老太太的聲音變得遙遠,“我小時候不懂,後來...我媽媽去世前,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事?”
“她說,這麵鏡子能照見‘另一個自己’。不是倒影,而是真實存在的另一個你,生活在鏡子裡的世界。”
沈岩握緊手機:“您相信這種說法?”
“我親眼見過。”老太太平靜地說,“有一次我生病發燒,躺在床上,看見鏡中的自己站起來,走到我床邊,摸了摸我的額頭。第二天燒就退了。”
“那您為什麼賣掉它?”
“因為它越來越活躍了。”老太太歎息,“最近幾年,我經常在鏡子裡看到...另一個我在做不同的事。有時候她在讀書,而我在做飯;有時候她在微笑,而我在哭泣。我覺得...它想出來。”
“出來?”
“從鏡子裡出來,到我們的世界。”老太太的聲音帶著恐懼,“我老了,經不起這種折騰。所以我想給它找個新主人,也許...年輕人能應付得了。”
掛斷電話後,沈岩坐在工作室裡,盯著那麵鏡子看了很久。鏡中的自己也在回望,表情平靜。
“你想出來嗎?”他問。
當然沒有回答。
沈岩開始查閱關於“鏡中世界”的資料。民俗學中有大量關於鏡子的禁忌:不能半夜照鏡,不能用鏡子對著床,打碎鏡子會帶來七年厄運...但關於鏡子本身有獨立世界的說法相對少見。
在一篇研究民間傳說的論文中,他找到了一段有意思的描述:
“在某些傳統文化中,鏡子被認為是通往平行世界的門戶。鏡中的倒影並非單純的光學現象,而是另一個時空中的‘對應體’。當兩個世界的頻率同步時,鏡中物可能會獲得某種程度的自主性,甚至與鏡外人產生互動。”
論文還提到一個案例:1987年,某鄉村一名女子聲稱能與鏡中的自己對話,並從鏡子中獲得未來事件的預知。調查者認為這是嚴重的精神分裂症狀,但無法解釋女子為何能準確預言三件與她無關的遠方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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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沈岩在意的是論文結尾的注釋:“此類現象多發生於特定材質的古鏡,可能與製作工藝中的某些現已失傳的技術有關。”
他想起周老太太說鏡子是“民國時期西洋梳妝鏡”。民國時期正是中西工藝交融的年代,會不會製作這麵鏡子的工匠加入了什麼特殊材料或使用了特殊技法?
沈岩決定找專業人士看看。通過朋友介紹,他聯係到了一位古董修複師,姓秦,在業內頗有口碑。
秦師傅看到鏡子的第一眼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鏡子...你從哪兒得來的?”
沈岩簡單說明了來曆。秦師傅戴上白手套,仔細檢查鏡框和鏡麵。
“桃花木框是真貨,雕工是典型的民國中期風格,中西結合。”秦師傅一邊檢查一邊說,“但這鏡麵...很奇怪。”
“怎麼奇怪?”
“一般的舊鏡子,水銀層會隨著時間氧化、剝落。但這麵鏡子的水銀層完好如新,而且...”他調整角度觀察,“反光率異常高,幾乎可以說是完美反射。這不符合那個時代的技術水平。”
“有沒有可能是後來更換過鏡麵?”
“沒有更換痕跡。”秦師傅肯定地說,“鏡麵和鏡框是一體的,膠合劑也是老工藝。而且你看這裡——”他指著鏡框內側一圈幾乎看不見的刻痕,“這些符號,我從未見過。”
沈岩湊近細看。果然,鏡框內側邊緣刻著一圈細密的符號,像是文字又像是圖案,排列整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什麼?”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裝飾。”秦師傅拿出放大鏡仔細查看,“結構很規整,像是某種...咒文或者封印。”
“封印?”
“民間有些傳說,認為鏡子能困住靈魂或能量。有些工匠會在製作鏡子時刻上特殊符號,以達到某種目的。”秦師傅放下放大鏡,表情嚴肅,“沈先生,我建議你小心對待這麵鏡子。有些老物件,承載的不隻是曆史,還有彆的東西。”
送走秦師傅後,沈岩的心情更加沉重。他原本希望得到一個科學的解釋,但現在似乎走向了更玄學的方向。
當晚,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中,他站在鏡前,鏡中的自己向他招手。他伸手觸碰鏡麵,手指竟然穿了過去,像是穿過一層水膜。鏡中的“他”抓住他的手,用力一拉——
沈岩猛地驚醒,發現自己站在臥室中央,麵對著鏡子。鏡中的自己也在看他,表情平靜。
但沈岩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臂上,有一圈淡淡的紅色印記,像是被緊緊抓握過的痕跡。
他看向鏡子,鏡中人的右手臂上,也有同樣的印記。
鏡中對話
“我們必須談談。”
沈岩站在鏡前,對著鏡中的自己說。這是第三天的淩晨,他決定主動接觸。
一開始沒有任何反應。鏡中人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表情與他完全一致。
沈岩想起民間傳說中與鏡靈溝通的方法:在午夜時分,點燃兩根白蠟燭放在鏡前,用指尖輕觸鏡麵,呼喚鏡中靈體。
他照做了。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鏡麵時,鏡麵突然泛起了漣漪,就像水麵被投入石子。鏡中的影像扭曲、波動,然後逐漸穩定。
鏡中人依然是他,但表情變了——不再是單純的倒影,而有了自主的神態。那是一種混合著好奇、警惕和某種難以言說的渴望的表情。
“你好。”沈岩試探著說。
鏡中人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聲音傳出。不過,沈岩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聲音,清晰而直接,就像是他自己的內心獨白,但又不完全像:
“你終於願意交談了。”
沈岩強壓心中的震驚:“你是誰?”
“我是你,又不是你。”那個“聲音”說,“我是鏡中的沈岩,生活在鏡子裡的世界。”
“鏡子裡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和你的世界幾乎一樣,但有一些區彆。”鏡中沈岩說,“在這裡,時間是跳躍的,空間是折疊的。我可以看到你世界的片段,但不能完全理解。”
“你一直存在嗎?”
“從這麵鏡子被製作出來就存在。但我的意識是逐漸形成的,就像嬰兒學會思考。每一任主人都在鏡中留下痕跡,這些痕跡塑造了我。”
沈岩想起周老太太說的,這麵鏡子傳了三代。“你認識周老太太嗎?還有她的母親、祖母?”
“認識。她們都是好主人,與我保持距離,尊重界限。”鏡中沈岩停頓了一下,“但你不同。你太接近了,你的好奇心打破了平衡。”
“什麼意思?”
“鏡子是兩個世界的屏障。當主人與鏡子過度親近,屏障就會變薄。現在,它已經薄到我能感受到你世界的溫度,聽到你世界的聲音。”
“你想出來嗎?”沈岩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長時間的沉默。鏡中沈岩的表情變得複雜,既有渴望,也有恐懼。
“想,也不想。”最終他說,“在我的世界,我是完整的,自主的。但如果我進入你的世界,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我可能會消失,可能會取代你,也可能...我們會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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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合?”
“兩個相似但不同的意識合二為一。那會是什麼樣子?你還是我?還是全新的存在?”鏡中沈岩搖頭,“我不知道,也沒有先例。”
沈岩思考著這些話。如果鏡中世界真的存在,如果這個“另一個自己”是真的,那麼這可能是人類曆史上從未記錄過的現象。但同時,這也是極其危險的未知領域。
“周老太太說,你曾經幫助過她。”
“她發燒那次?”鏡中沈岩似乎笑了笑,“是的。在我的世界,疾病的表現形式不同。我能看到她的能量場出現紊亂,就用鏡中的能量幫她調整。這很簡單,因為我們的世界本質上是相連的。”
“你能看到未來嗎?像一些傳說中那樣?”
“不能。但我能看到...可能性。”鏡中沈岩解釋,“時間在我的世界不是線性的。我可以看到某些事件可能的發展方向,就像看到河流的分支。但具體哪一條會成為現實,取決於你們世界中的選擇。”
這番話讓沈岩產生了一個想法。“你能看到我未來的一些可能性嗎?”
鏡中沈岩的表情變得嚴肅:“我建議你不要問這個問題。知道可能性會改變選擇,而改變選擇可能會導致...不好的結果。”
“什麼意思?”
“曾經有一位主人問過類似的問題。我告訴她,她可能會在三個月後遇到一個穿紅衣服的男人,那個男人會改變她的一生。”鏡中沈岩的語氣變得沉重,“從那以後,她看到每一個穿紅衣服的男人都會緊張,最終真的因為一個穿紅衣服的男人而陷入不幸——但可能原本不會這樣的。是我的預言促成了這個結果。”
自我實現的預言。沈岩理解了。
“那麼,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他問,“屏障變薄了,會有什麼後果?”
“如果不采取措施,屏障可能會破裂。兩個世界會短暫重疊,然後...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鏡中沈岩說,“可能是災難,也可能是奇跡。但更大的可能是,我們中會有一個消失。”
沈岩感到一陣寒意。“怎麼加固屏障?”
“距離。減少你與鏡子的接觸,不要長時間凝視,尤其不要在情感波動強烈時照鏡子。”鏡中沈岩建議,“或者...你可以嘗試理解鏡中世界的本質,當我們彼此理解足夠深時,屏障反而會穩定。”
“這聽起來矛盾。”
“不矛盾。恐懼和未知讓屏障脆弱,理解和接納讓屏障堅固。”鏡中沈岩解釋,“就像兩個人,陌生時容易產生誤解和衝突,但真正了解後反而能和平共處。”
沈岩思考著這個建議。“我該怎麼理解你的世界?”
“觀察,但不要乾涉。我會展示給你看,但你不能試圖改變什麼。”鏡中沈岩說,“從今晚開始,我會讓鏡中的世界展現一些不同。你記錄下這些不同,但不要問為什麼。”
“我怎麼能確定你不會趁機做什麼?”
鏡中沈岩笑了——這是沈岩第一次在鏡中看到如此生動的表情。“如果我想傷害你,早就做了。我存在於鏡中,但我的存在依賴於你的存在。你消失,我也會消失。我們是共生的,沈岩。”
這個解釋有道理。沈岩點點頭:“好,我們試試。”
鏡麵再次泛起漣漪,鏡中人的表情恢複了平常的倒影狀態。但沈岩知道,對話已經建立了某種聯係。
他看了一眼手機,淩晨三點二十一分。窗外的城市依然在沉睡,而他的世界已經徹底改變。
鏡中世界
從那天起,沈岩開始了對鏡中世界的係統觀察。他準備了一個筆記本,記錄每天鏡中出現的異常現象。
第一天,鏡中的書桌上多了一本他沒有的書。書名叫《虛像與實相》,作者署名“沈岩”。現實中,沈岩從未寫過書。
第二天,鏡中的窗外景色變了。現實中,窗外是對麵樓的牆壁。但鏡中,窗外是一片寧靜的湖泊,湖麵上有天鵝遊過。
第三天,鏡中出現了一隻貓,純黑色,眼睛是金色的。它在鏡中房間裡走動,有時跳上書桌,有時蜷縮在椅子上。沈岩從未養過貓。
第四天,最驚人的變化發生了:鏡中出現了一個女人。
她大約二十七八歲,長發,穿著簡單的家居服,正在鏡中的廚房裡煮咖啡。動作自然,就像那是她的家。
沈岩的心臟狂跳。他衝進自己的廚房,當然空無一人。但回到鏡前,那個女人還在,甚至抬頭看了他一眼,微笑著點了點頭。
他在筆記本上記錄:“鏡中出現陌生女性,約2728歲,似乎在鏡中世界生活。她能看到我。”
那天晚上,沈岩再次嘗試與鏡中沈岩對話。這次,鏡麵很快就泛起了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