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欽愛吃麵,尤其愛吃炸醬麵。
他領著歡喜進了胡同巷子深處的一個居民建築,推門而入。
迎上來的中年男子叫老蔡,他打量了一眼歡喜,很是恭敬的出聲問道,“餘先生,您今天想吃點什麼麵?”
餘欽看了一眼歡喜,淡聲道:“炸醬麵。”
歡喜沒吱聲,暗忖這人現在才是真實的性情吧。
她也知道這位老板應該是真的不認識她,把她當成了餘欽的附屬。
沒有解釋、也沒有介紹她的餘欽。
讓歡喜再一次認清了他們這個層次的男人骨子裡的傲慢和自信。
當然,也不排除是他特意營造的曖昧。
沒有其他身份的她,此時隻是個女人。
而他是男人,還是位高權重的男人。
這無形中的碾壓和男女先天性的壓製,就體現出來了。
男人禦女人的本性,何嘗不是藏在男性基因裡的天賦異稟?
歡喜覺得現在的自己,眼睛看什麼都能看到清清楚楚。
心裡的那把尺,更是把什麼都量的明明白白。
就好像,
遮住了她眼睛和心的那層布也隨著她身上的束縛崩解開後徹底消失了。
她不僅有與生俱來藏在基因裡的特殊金手指。
她好像還覺醒了一些類似血脈裡的東西,類似法眼之類的神通。
就,特彆神奇。
男人在她眼裡,竟然無所遁形。
她究竟是什麼東西?
她現在一點都不介意了,就算是妖魔鬼怪又何妨?
如果這世界上的女人都和她一樣,都睜開了自己血脈裡的法眼,就算沒有天賦異稟的金手指,也不會被男人統治幾千年都翻不了身。
可惜,女人的法眼,被一層層的枷鎖扣上了。
幼時父權在心靈裡刻下最初的模糊烙印是第一層。
長大後被男人用愛情套牢加印第二層。
這樣還不夠,上天好像生怕女人覺醒,補上一道生育功能徹底封印……
“好嘞,您二位請,我這就去廚房。”
歡喜斂去心裡延伸的思緒,開始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這裡到是彆有洞天。”
誰會想到,在這樣一個深宅胡同巷子裡麵,看起來像住戶人家的舊式建築,裡麵竟然是一家雅致之極的麵館。
這讓她聯想到了時珍閣。
所以,這家麵館,其實性質也和時珍閣差不多?
隻不過,規模和底蘊比不過時珍閣。
“老蔡他父親當年可是拜國宴大師學過藝的,一手麵點功夫可是出了師的。”
歡喜腦海裡猝不及防的出現一個念頭,不知道這位也算是師承國宴的老板,會不會做國宴大師傳下來的雞絲粥呢?
轉念,她又覺得自己有些著相了。
國宴大師不會隻有一個,國宴大師很多,種類多,傳承多,徒子徒孫更多。
不是稱之為國宴大師,做出來的味道就是一樣的。
“來,我們進屋,老蔡這裡是夫妻店,沒有幫手,都是顧客自己隨意的,嗯,也都是主要做熟客生意。”
餘欽引領著歡喜進了一間廂房。
暖氣撲麵,瞬間衝淡了身上的寒氣。
歡喜剛脫下身上的大衣,餘欽伸手接過,幫她掛在了牆上的架子上,舉止自然,又提醒她道:
“這裡有室內拖鞋,放心,絕對乾淨衛生,你換上,會舒服一些。”
歡喜在玄關的矮凳上坐下,看了一眼已經換好了鞋的餘欽,孫照的臉猝不及防的就出現在了她腦中。
就算是拖鞋,孫照也會搶著給她穿的,絕不會隻是提醒一句就覺得已經很體貼入微了。
歡喜沉默的套上了鞋,又沉默地來到了洗手池前搓洗手。
“怎麼了?”
餘欽非常敏銳,歡喜不過是瞬間的失神,他就察覺到了。
歡喜心神歸一,不再容許自己有任何的走神。
她麵對的人,是一個在仕途上摸爬滾打過,且精通博弈的人,她速成的棋道不過是紙上談兵,還沒有任何的戰績。
眼前的人,是她第一次實戰的對手,不能掉以輕心的。
“就是很少看見木雕佛。”
歡喜指了指牆上擺放在物架上的物件,一尊非常有神韻的木雕佛像。
餘欽看了歡喜一眼,沒追問她情緒低落的原因,順著她的話順其自然的給她介紹了這尊木雕的來處。
稍微冷卻下去的氣氛在兩人共同的維護下,又漸漸回複到了曖昧的節點上。
這時,敲門聲響起。
“請進。”
“麵來了。”
老蔡夫妻倆端著托盤進來,將麵和各類澆頭在廂房內的八仙桌上擺放的滿滿當當。
他端起托盤恭敬的道:“您二位慢用。”
歡喜的注意力放在了麵上。
她確實是第一次知道,炸醬麵原來是這樣吃的。
餘欽說正宗的炸醬麵,她以為是她知道的炸醬麵。
原來,就連炸醬麵,都分普通人和非普通人。
這些齊全的山珍海味,不過都是麵的澆頭。
她以為的炸醬麵是什麼澆頭?
黃瓜絲胡蘿卜絲?
“想放什麼澆頭自己放,以後想吃麵都可以來這裡,隻要是麵,老蔡都能給做出花來。。”
餘欽遞給歡喜筷子笑著說。
歡喜接過筷子,沉默不語。
餘欽眯了眯眼,好像是從他提醒她換室內鞋的時候,她情緒上就有些不對勁。
他提醒她換鞋,是沒錯的。
那出錯的地方在哪?
聯想到幾次遇見她和孫照在一起時,孫照那恨不得把她供起來的樣子。
餘欽眼色深暗了幾分。
所以,以此推測。
參照孫照的德性,他應該要殷勤的蹲地親自給她換鞋,而不是嘴上提醒她自己換鞋?
她不僅把他和孫照在心裡對比,竟然還想讓他變成第二個孫照?
餘欽心裡氣笑了,眉眼都淡了下來。
他不緊不慢的拿起筷子挑起了麵條,也不再繼續招呼歡喜,宛自吃了起來。
他骨子裡就沒有為女人服務的意識。
照顧女人,不是不可以。
但要看女人能不能讓他這樣做,他活三十幾年,就算青春期荷爾蒙躁動對女性最有好奇心的時候,也不曾為了女性屈伸過身段。
說難聽點,他連他媽,他都不會體貼的當孝順兒子。
給一個女人屈尊,隻能說,這位太高看了她自己,也低看了他。
他可不是孫照那個沒臉沒皮的混世浪蕩子。
同樣在挑買麵條的歡喜:……
這是翻臉都不帶打聲招呼的是嗎?
這就是成熟男人的權衡利弊下的當機立斷?
歡喜回想了一下,不過是稍稍慢待了幾分,這人竟然就冷臉?
歡喜頓時索然無味了。
她差點被繞進了誤區。
她又不是和這位談戀愛而曖昧的。
她是要試驗和實戰實驗的,竟然差點被他給牽住鼻子走?
她放下手裡的筷子,微笑看著自顧自吃麵的餘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