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的求生意誌幾乎沒有。
等於說,她自己都放棄了她自己的生命。
這時候小塗也抱著一束鬱金香來了,默默站著,不敢上去。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紅燈終於熄滅了。
歡喜心裡燃起一絲希望,期待的看向裡麵走出來的醫護人員。
為首的醫生目光在看見醫院的領導們也都在場時,眼神有些許的訝異,隻是就算是醫院領導們都來了,也改變不了病人的結局。
“病人想見父母……最後一麵。”
這話一出,範曉樂的父母悲痛欲絕。
要不是拚著要去見女兒最後一麵的念頭支撐著,範母幾乎暈厥過去。
歡喜看著範父範母進去。
等了會時間,她抱起小塗手裡的鬱金香,也朝裡麵走去。
婦產科主任在看見她手裡的鬱金香時,歎息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歡喜見到了躺在手術台上的範曉樂。
各類冰冷的器械都已經歸類一旁了,她躺在那兒,毫無血色,臉色唇色都是灰白的。
可麵容平靜,就連眼神都平靜,氣若遊絲的交代遺言。
“……孩子就給他們,爸媽不必牽掛,好好……的,以後……媽媽要對弟弟娶的女孩……要好,就……像愛我一樣愛她……”
範母癱倒一旁,泣不成聲,“媽聽你的,媽聽你的,媽一定對她好。”
範父也垂淚。
範曉樂目光看向了歡喜懷裡抱著的鬱金香,慘白的麵容終於有了一絲笑意。
“我以為我看不到了。”
歡喜將鬱金香放在她懷裡,沒說話。
範曉樂垂眼看著懷裡的鬱金香,枯竭的生命仿佛注入了一絲力量,輕輕出聲,“剖腹產的時候,我很清醒。我清醒的感覺到了自己生命像沙漏裡的沙子在流逝。我當時隻有一個念頭,我要給你打電話,讓你出麵幫忙幫我爭取我女兒給我爸媽養,我女兒交給他們家,我不放心,可誰知道……”
歡喜明白她的意思。
誰知道會是個兒子呢,是範曉樂婆家期盼的性彆。
歡喜突然就道,“如果你需要,你兒子也可以。”
範曉樂搖頭,“這世道隻是對女人不友好。”
歡喜感覺自己有些虛脫無力,她極力撐著。
範曉樂輕輕閉上了眼睛,眼角有眼淚滑落。
她留給這個世間的最後一句話是:
“我算是明白了,可是也晚了,真正為難女人的是女人自己。”
“我的女兒啊……”範母一聲痛哭,暈厥了過去。
歡喜靜靜凝視著範曉樂的遺容,輕輕拉起她身上的白布將她蓋上,什麼話都沒說,轉身離開了。
在回九鼎山莊的途中,歡喜看著手機裡的四人室友群,點開盯著範曉樂的頭像看了許久。
範曉樂抱著一束鬱金香低頭輕嗅。
這張照片頭像,範曉樂從大學時期一直用到了現在。
可如今,斯人已去。
女人生孩子,是進出鬼門關。
順產是骨裂十指。
剖腹產,如果沒有後麵的產字,該是多麼恐怖的傷害和傷勢。
傷筋動骨都需要一百天。
可女人剖開身體,卻隻需要住院七天。
這七天裡,真正躺平能得到休息的時間也許隻有麻藥未退散的那八個小時。
歡喜心有戚然。
生育才是女人渡不了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