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誌中的目光驚悸地在神案上尋視,看到了一本《太陽神靈簽解簽單》,他一把抓過《太陽神靈簽解簽單》迅速找到第四十四簽,項翌和花小雲忙湊過去圍看。
“蓬萊求丹:千古一帝求不老,童子三千祭仙島。東海煙波多浩渺,客死沙丘乾坤倒。”
項翌臉色煞白,拿簽的手瑟瑟發抖,歎息說:“這是說當年秦始皇送三千童男童女去蓬萊仙島求長生不死藥,最終客死沙丘,其第十八子胡亥夥同趙高和李斯矯詔篡位,過三年秦王朝即滅亡。不可強求啊!東海煙波浩渺,我們在太陽島上凶多吉少!”
花小雲的臉色也很沉悶,從項翌手中奪過竹簽插回簽筒,雙手捧著簽筒用力搖,一條竹簽很快跳了出來。花小雲迫不及待地抓起來一看,還是第四十四簽。花小雲的手一鬆,竹簽掉在地上。
“會不會所有的簽全是第四十四?”陳誌中搶上一步把筒裡的竹簽都倒到桌子上鋪開查看,從第一簽到第一百簽一應俱全。陳誌中的手都僵住了,目瞪口呆。
項翌額頭冒汗,呼吸急促,顫抖著雙手撿起地上的第四十四簽,連同其它的竹簽裝回簽筒,恭恭敬敬地跪到綾錦蒲團上,兢兢戰戰地搖著簽筒,誠惶誠恐地說:“太陽神爺爺,弟子有眼無珠冒犯您,請饒恕我們吧!請給我們指點迷津,好讓我們回頭,重新做人!”
“唰唰……”一根竹簽嶄露頭角,三人的心懸了起來。竹簽輕輕落到桌上,項翌急忙抓起竹簽,花小雲和陳誌中立即湊上來,三人鬆了口氣,齊聲說:“第八十八,上上簽!”
三人手忙腳亂地翻開《太陽神靈簽解簽單》,第八十八簽是“《唐僧取經》:三藏師徒去取經,跋山涉水除妖精。曆儘九九生死難,取得真經換真身。”
項翌虔誠地磕了三個響頭,站起身來肅然說:“我們走吧!唐僧師徒去西天取經,太陽神分明是叫我們向西行,也就是回太陽城了。”
項翌、花小雲和陳誌中陰沉著臉,逃似的出了太陽宮,繞過宮前的“磨鏡石”沿路向“白虎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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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目送項翌等三人離開,正欲走進大堂看個究竟,忽見威虎聖女出現在北廂走廊上,捧著一隻雪白的鴿子,款款走到“磨鏡石”前,雙手一揚,鴿子振翅騰空向西飛去。
方圓瞥了威虎聖女一眼,顧自走進大堂。
“站住!”隨著嬌叱聲入耳,威虎聖女的倩影也閃進了大堂。方圓連忙轉身警惕地看著威虎聖女,見她秀目含煞地說:“唐僧西天取經須四人同行,你還不快走?錯過良機將永世不得翻身!”
方圓說:“我像豬八戒,凡心不改,難成正果,不去也罷。你好像一夜之間就修成嫦娥仙子了。”
威虎聖女說:“你沒聽說過仙界一日,凡間一年嗎?你這豬呆子若有幸能活著回到高老莊去,你的高小姐說不定已改嫁了。”
方圓笑說:“這你不用操心,因為我還沒有‘高小姐’。再說這裡有嫦娥妹妹,我老豬舍不得離開。”
威虎聖女仔細打量起方圓來,說:“你肯定不是小漁夫。你是什麼人?來太陽島有什麼目的?”
方圓凝視著威虎聖女僅露的美眸,說:“你也不是普通的聖女。一個被當作祭品的弱女子,不但武功超群,而且為虎作倀。你是什麼人?來太陽島有什麼目的?”
“讓閻羅王告訴你吧!”威虎聖女清斥一聲,一把亮晶晶的短劍如光電閃過,直刺方圓心窩。方圓向後疾退,劍光裹著威虎聖女的身影如一波波濤天巨浪向方圓襲來,攻勢淩厲,攻守皆備,幾乎無懈可擊。方圓隻得借助神案神龕等障礙,展開輕功躍上跳下,避開攻勢。威虎聖女見一氣嗬成殺出十幾招都沒能傷著方圓,收住劍,微喘著氣說:“你的武功比花小雲他們好,也不比他們笨,完全可以不用死的。”
方圓神情自若地說:“聽你的口氣,我好像馬上就要死了。”
威虎聖女說:“隻要你馬上離開太陽島聖地,太陽神可以饒你不死。”
方圓哈哈地笑說:“太陽神要我死我不怕,隻要你饒我不死就行了。”
“好,我饒你不死,看太陽神怎麼懲罰你。”威虎聖女說完輕鬆地往後堂走去,好像再也不用她出手了。
方圓見威虎聖女走進後堂,便到神案前拿起簽筒搖了起來,不一會兒掉出一條竹簽來,定睛一看,竟是第八十八簽。方圓拿過《太陽神靈簽解簽單》翻開看了看,嘀咕說:“看來我還得去西天取經。”
方圓把《太陽神靈簽解簽單》放入懷裡,然後捧起簽筒搖了搖,掉出第四十四簽。方圓皺眉凝目沉思片刻,把筒內的竹簽都倒到桌子上,揀出第八十八簽和第四十四簽翻來覆去細看,又把所有的竹簽平鋪開來細作比較,忽蹙眉舒展眼睛一亮,而幾乎就在刹那間,一張大網從天而降。方圓警覺地蹲身鑽進桌下逃避,頭一伸出另一端桌底,一把冰冷的短劍已抵住他的腦門。威虎聖女“格格”嬌笑著說:“豬呆子,孫猴子都逃不過如來佛的手掌心,你還能逃嗎?”
方圓隻好乖乖地舉起雙手,從桌子底下鑽出來。
“快說!你是誰?否則要你的命!”威虎聖女把鋒利的短劍貼著方圓的下巴往上挑。
方圓被迫高高仰起頭,說話都困難,“你不會殺我的,太陽神的聖女不可能殺人。再說,你也沒有殺花小雲他們,隻想把他們嚇走,回去好宣傳太陽島的神秘和恐怖。”
“你隻猜對一半,不殺他們不等於他們不會死,也不等於不殺你。他們是武林名流,隻要相信太陽神會顯靈,不管生死,對太陽島都有好處。你就不一樣了,因為你是無名小輩,又頑固不化,還是死了更有價值。你說得沒錯,我不殺你,因為太陽神殺人是不見血的,把你扔到海裡淹死,讓屍體漂回太陽城,好讓世人知道,又有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夫俗子擅闖太陽島禁地,遭太陽神懲罰不得好死。”威虎聖女右手握劍壓在方圓的脖子上,左手從方圓懷裡掏出《太陽神靈簽解簽單》和一個火折子投入香鼎,然後在方圓身上搜查,很快從腰間搜出一把黑色折扇。她順手甩開折扇是一個大大的白“天”,驚聲說:“方圓?你上太陽島乾什麼?”就在威虎聖女驚訝的瞬間,方圓猛然向後一仰側身躍出丈許,詫聲說:“你怎會認識我?你真狠,讓一個人死也死得這麼可憐!”
“誰叫你像豬八戒一樣既笨又愛管閒事,下輩子彆再錯投豬胎了。”威虎聖女惱了,右手持劍,左手持扇,狠狠地向方圓殺來。方圓手無寸鐵,隻有躲閃避讓。威虎聖女的劍光扇影封住方圓左右兩路,方圓被逼到神龕下無路可退,縱身跳上神龕,腳剛踩到龕邊,威虎聖女的劍橫削方圓的雙腳。方圓躍起後空翻避開,雙腳落在神龕中。威虎聖女收攏折扇猛地向神龕基座朱雀的眼睛一戳,神龕底板突然打開,方圓直直地掉了下去,眼前一黑,感覺落入網袋裡懸掛在空中。
方圓定了定神,仰頭看龕口,龕口正朝向穹項圓心。他蹬腳試圖站起,雙腳卻出了網格無處著力;舉手試圖分開袋口,可是網線又長又柔,一點作用也沒有。眼睛稍適應黑暗,發現是個不大的石砌地下室,有個門口通向黑暗。
隻要有自救的機會,總得想辦法自救。方圓先把右腳收回網袋裡踩在網線上站起,龕口底板“嘭”地關上,眼前一團漆黑,網袋掉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黑暗中威虎聖女“格格”笑說:“方圓,彆白費力氣了,這網袋由天蠶絲編織,柔韌又牢固,越掙紮纏得越緊。”
方圓不吭聲,滾到角落站起試圖借黑暗掩護解開網袋,但黑暗中越解越纏。
威虎聖女說:“惡人榜上說你多疑、多事又多餘,真的一點都沒錯,你要為自己的毛病付出代價。你武功這麼好,人也不笨,父母把你養大不容易,死在這裡實在可惜。”
眼睛適應黑暗,那原本黑暗的門口反而有點微亮。威虎聖女站在門中,手中繩子一拉,網袋中的方圓摔倒在地。威虎聖女嗔說:“老實點,起來跟我走。”
方圓隻得老老實實站起,跟著威虎聖女走向幽暗的甬道,行不多遠來到一個天然石窟裡。一束陽光從頂上斜射而入,顯得特彆明亮。
威虎聖女用折扇敲敲方圓的頭,美眸凝視著方圓,沉聲說:“方圓,你昨晚拐走了飛龍聖女,上太陽島是不是為了她?”
方圓說:“是。”
威虎聖女說:“這麼說,她是玉羅刹了?”
方圓說:“是。”
威虎聖女不吭聲,眼神迷離,看不出喜怒哀樂。
方圓說:“幾天前,我在霸王廟聽到張雪和王風垂涎太陽島聖女,特意來查個明白。你也是聖女,應該明白,送上太陽島的聖女都被糟蹋了。”
威虎聖女說:“方圓,你到底知道太陽島的多少秘密?實話實說,我可以饒你不死。”
方圓說:“我說不知道,你肯定不信。”
威虎聖女說:“你除了知道張雪和王風是假聖女外,還知道什麼?”
方圓說:“隻要知道這一點就夠了。見微知著,可以肯定,太陽神是不會顯靈的,一切所看到的神秘現象都是人為的把戲,不然,你也不用親手大動乾戈了。”
威虎聖女歎息說:“沒辦法,聰明反被聰明誤,我不會殺人,隻好讓你餓死在這裡了。你的扇子上寫著冤屈伸張是天理,你就帶著這扇子去向閻羅王申冤吧!”說著把折扇扔在地上,把網袋打成死結,轉身走進甬道口,卻立即疾步退了回來。
飛龍聖女出現在甬道口,掃視石窟,不滿地說:“我也是太陽島的聖女,你怎可自作主張,整死凡人呢!”
威虎聖女嗔說:“你被野男人拐走了,還配當聖女嗎?”
飛龍聖女輕笑說:“你配當聖女的,就可以拐走野男人了?”
“這個野男人確實不錯,可惜太多事。他為了你不惜赴湯蹈火,讓你們死在一起,也算成人之美,功德無量了。”威虎聖女說完拔出短劍,一招“白虹貫日”直刺飛龍聖女胸口。飛龍聖女一閃身,抽出一把烏黑的玉笛,反手一招“玉女穿梭”挑向威虎聖女。兩位聖女你來我往,打了十幾個回合,飛龍聖女略占上風。威虎聖女虛攻一招奪路而走,鐵欄隨之“嘭”的一聲封住甬道口。幾乎在同時,窟頂陽光入口處噴下一股濃煙,迅速彌漫到整個石窟,飄散著淡淡的清香。
方圓輕咳著說:“快捂住,煙中一定有毒!”
“大哥,我有解藥。”飛龍聖女說著掏出一個粉色香囊,取出兩粒白色小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放入方圓口中。方圓吞下藥丸,說:“楚楚,快幫我解開網袋。”
“不用我解吧?”飛龍聖女刁蠻地說:“解鈴還需係鈴人,你是人家想拐的野男人。”
方圓啞然失笑說:“楚楚,她的話也信啊!”
飛龍聖女說:“當然信了,她舍不得丟下你,馬上會回來的。”
“玉羅刹,你說對了。”威虎聖女出現在欄門外,嘲笑說:“我要把豬呆子帶走,讓你們生不能同穴,死也不能同穴。”
飛龍聖女說:“那你就陪我們同穴吧!進口被我封死了,你還能出去嗎?”
“你彆忘了,我是這裡的主人。”威虎聖女打開鐵欄。飛龍聖女忙去解方圓身上的網袋,卻僵住了。
“你們現在是不是覺得全身無力,手腳發軟?”威虎聖女走過來,得意地說。
飛龍聖女歎說:“煙霧真有毒。”
威虎聖女樂嗬嗬地說:“人算不如天算,其實什麼毒也沒有。當沒有中毒時,服解藥等於服毒藥。你昨晚假裝中毒昏迷,說明你已知道了迷藥的種類且有解藥。島上一時沒有彆的迷藥,隻好用香霧來引你上當。”
威虎聖女很得意,方圓和飛龍聖女無話可說,依偎在一起。
“我真羨慕法海大和尚,能把許仙和白娘子活生生拆開。”威虎聖女繞著方圓和飛龍聖女看,傲然說:“玉羅刹,如果不是方圓這豬呆子上島攪局,你假裝昏迷的把戲也不會敗露,更不用被困死在這裡,說不定你的目的早已達到了。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好可恨的人喲!”
飛龍聖女說:“看來你得到法海大和尚的真傳了,搬弄是非的本領更勝一籌。”
“看來搬弄是非沒用,生死鴛鴦,好感動哦!隻好來硬的了。”威虎聖女說著伸手去扯飛龍聖女。飛龍聖女的掙紮和方圓的阻攔都是多餘的。威虎聖女把飛龍聖女拉到光亮處,揭下她的麵紗,橫豎地細看,自言自語地說:“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玉羅刹?長得不怎麼樣,難怪在江湖上行走終日蒙麵,原來為了遮醜。方圓,你一定沒見過她的真麵目,不然就不會喜歡她。”
方圓說:“姑娘,你有花容月貌是天生福分。我們和你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沒必要挖苦我們。”
“和你沒有,和她有。你是來殉情的,情有可原,她是來搗亂的,居心不良。”威虎聖女仍盯著飛龍聖女的臉,眼露驚訝之色,遂把飛龍聖女的臉彆過去,讓明亮的陽光照到耳根,發現有皺皮。威虎聖女伸手去揉搓,竟然皺起一大片,輕輕剝下皺皮,隨之露出一張白嫩嬌豔的臉。威虎聖女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你……”轉身跑進甬道口失去了蹤影。
“林鳳?!”方圓瞪著飛龍聖女驚訝地說:“林小姐,怎會是你?”
“為什麼不可以是我?”飛龍聖女可能一時不習慣,雙手捧臉含羞一笑,遂垂首弄衣,嬌態生憐。
方圓貼近飛龍聖女彎腰細看,興奮地說:“你不是林鳳,不過真的很像!楚楚,你太漂亮了!”
飛龍聖女抬起頭,回眸顧盼,眼波流轉如盈盈秋水,說:“大哥,真的很像嗎?”
方圓驚喜地捧著飛龍聖女的手,說;“太像了,像雙胞胎。你是小家碧玉,秀而不媚,清而不寒。這才是真正的玉羅刹,真正的楚楚!”
“不一定的,我有七十二般變化。”飛龍聖女楚楚俏皮地說:“可惜我動了凡心,被困在這裡,不知道能否重見天日。”
方圓愧疚地說:“楚楚,都是我不好,不然你就不用被困在這裡了。”
“傻瓜,彆聽人家挑撥離間。身入虎穴,誰也不會料到會發生什麼危險。我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楚楚說著解開方圓身上的網袋,緊握方圓的手說:“有你在,我心裡覺得踏實多了,也想好好地活著。”
方圓激動地說:“楚楚,你真好!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許仙和白娘子被法海硬生生拆散了,我們總算還在一起。”
楚楚輕嗔說:“你呀,總是這麼樂觀!現在我現出原形了,害怕嗎?”
“害怕。”方圓喜形於色地說:“美比嫦娥,怕你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