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錚恨恨地盯著方圓說:“方圓,你小子有本事彆搞詭計,和鐵大爺玩兩招。”
方圓說:“鐵錚,我不是怕你,我沒有你的閒情逸致。你三天前敗在林鳳腳下,說自己要滾出太陽城的,說話算數嗎?”
鐵錚說:“我就是不算數,你能拿我怎麼樣?”
方圓說:“對於食言而肥的人,連太陽神都拿他沒辦法,我又能怎麼樣。”
“方圓,你不用指桑罵槐,我吃了你的兩個燒餅,不要以為我欠你很多。你拐走聖女,太陽神不會饒恕你的。”陳誌中色厲內荏地說。
方圓說:“是你不會饒恕我吧?太陽神要是真能顯靈,世上就不會有這麼多忘恩負義的人了。”
陳誌中輕蔑一笑,說:“你彆得意,看誰笑到最後。”
方平說:“陳誌中,我看你是笑裡藏刀。你和我大哥爭什麼?是不是爭姑娘?”
“隻有你才會和唐老二爭一個妓女!”陳誌中惱羞地說。情場失意是件很窩囊的事情,很多男人既不承認又想不開。
“妓女”這兩個字聽起來太刺耳,方平正欲發火,唐仲秋拉著蘭蘭昂首走進堂來。蘭蘭麵色憔悴,神情淡漠,一看到方平和方圓立即跑過去拉著方平,驚喜地說:“平弟弟、方大哥,你們回來了!我好擔心哪!”
方平點點頭,撫著蘭蘭的臉憐惜地說:“蘭蘭姐,你瘦了!”然後抬頭瞪著唐仲秋咬牙說:“毒老二,你販賣罪惡的‘白霜’,罪大惡極,等我辦完事後,一定拿你歸案!”
唐仲秋得意地說:“我等著你。‘白霜’並不罪惡,它叫‘情人百合霜’,像情人一樣纏綿,百般歡合,很銷魂的,你要不要也嘗嘗?”
“平弟弟,不要和他糾纏,你帶蘭妹子先走。”方圓繼續扣著項翌。
“好,大哥小心!蘭蘭姐,我們走!”方平拉著蘭蘭向外走。蘭蘭猶豫地瞟了唐仲秋一眼,發現唐仲秋手裡拿著一個四方錫箔小紙包,神情立刻變得很急躁,眼神充滿貪婪。唐仲秋麻利地打開錫箔紙包,裡有如霜粉末,他把錫箔紙放到燭火上燙烤,白煙嫋嫋升起,猶如魔鬼化身逃出寶葫蘆。蘭蘭見狀爭脫方平的手,瘋似的衝上去對著白煙貪婪地吸起來。
方平愣了一下,衝上去一掌擊向唐仲秋。唐仲秋機警地收起錫箔紙,迅速向後堂竄去。“給我!”蘭蘭歇斯底裡地嘶叫一聲,不顧一切地追了過去,似乎沒聽到身後方平急切的叫喚。方平欲追去拉蘭蘭,鐵錚和陳誌中插身橫刀截住。陳誌中嘲笑說:“方平,連妓女都拋棄你,彆再死皮賴臉了。”
方平眼睜睜地看著蘭蘭跑進後堂,氣在頭上,攻向陳誌中。項瑞祥急忙搶上推開陳誌中,對著方平不安地說:“方平,我們把蘭蘭交給你了,是她自己不走,你可以放我爺爺了吧?”
方平氣急了,跺腳說:“不行!我要把你爺爺帶走,你把蘭蘭送過來交換。”
項翌無奈地說:“方少俠,唐仲秋是食客,我作不了主。”
方平說:“項樓主,你的食客又不止毒老二一個,隻是相互利用而已,關鍵時刻不要說為你賣命,即使為你買命也沒人願意。”
方平的話正好說到項翌的痛處,項翌不禁歎了口氣。
陳誌中、鐵錚、李洪和陳靜姑等都瞪著方平,不說話。
方平嗔說:“都瞪著我乾麼?我又沒說你們。”
方圓說:“平弟弟,項樓主說的是實話,想想也挺可憐的。毒老二的賬以後再找他算,我們先走吧!”方圓說著瞥了眾人一眼,放開項翌,拉著方平不慌不忙地走出堂去。項翌和陳誌中等人各懷心事,呆立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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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和方平出了明月樓。
月亮已經下山,街上黑燈瞎火,寒風侵肌,方圓和方平不由自主地靠得很近。方圓說:“楚楚,佛法上說,智慧無上無比無等。你武功上乘,智慧更是無人能及,不但輕而易舉抓住項翌,還一句話瓦解了他們的鬥誌。你都快成為活佛了。”
方平嫣然說:“有這麼好嗎?我是耍小聰明,你是大智若愚。郢人運斧成風,全靠搭檔配合默契。你引開他們的注意力,我才能這麼容易得手。你是怎麼知道我不是真逃的?”
方圓笑說:“這叫心有靈犀一點通。第一,你不會棄我不顧;第二,你沒有這麼膽小;第三,我察覺到你要智取。引蛇出洞,再打七寸,是最省力的方法。不過,省力不省心,非智者做不到。”
方平含羞說:“高山流水遇知音,還是你懂我,這輩子離不開你了!”
方圓不禁摟著方平的纖腰,輕笑說:“我也不讓你離開,一輩子當你的搭檔。”
方平輕輕掙了一下,嬌嗔說:“不理你了,專門欺負我。”
方圓摟得更緊,開心地說:“哪敢啊!我怕你像嫦娥一樣飛到月宮裡去。”
“你又沒有長生不老藥,我飛不了。”方平依偎著方圓,回眸說:“你若有,我也不會獨自偷吃的,免得勞燕分飛。”
方圓說:“隻要你我能雙棲雙飛,我可以去瑤池向王母娘娘求藥。可惜世上沒有這種靈丹妙藥。”
方平靈機一動,說:“‘情人百合’這個名字聽起來有點像靈丹妙藥。毒老二剛才說‘白霜’是‘情人百合霜’,那麼‘情人百合’是什麼呢?”
方圓脫口說:“不會就是‘白霜’吧?劉金香三番兩次逼我們去食人穀找什麼‘情人百合’為劉宗恒解毒。‘白霜’治病是謬論,劉金香總不會用‘白霜’為她父親解毒,再說她父親壓根兒沒中毒。”
方平說:“‘情人百合’和‘情人百合霜’隻有一字之差,肯定關係密切。正因為劉宗恒沒有中毒,所以劉金香要‘情人百合’不是給劉宗恒解毒。林天壹吸‘白霜’成癮,說不定是給林天壹的。”
方圓說:“這也不對,吸‘白霜’成癮無藥可解的。我們現在潛回明月樓救蘭蘭,抓住毒老二問問‘情人百合’到底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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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明月樓巍然屹立。
方圓和方平縱身躍上圍牆,院內有兩人提著燈籠在巡邏,大堂裡透出燈光,門口站著四個披堅執銳的護衛。方圓和方平等巡邏的人走遠,跳下圍牆繞到大堂側麵窗下,各自把紙窗捅開一個小孔向堂內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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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項翌坐在上首,陳誌中、鐵錚、李洪、陳靜姑等四人分坐兩旁,氣氛鬱悶。項瑞祥和唐仲秋正好從後堂出來,分兩邊坐下。
項翌乾笑著說:“唐二少,方平和方圓不好對付,況且與明月樓無爭,我們沒必要與他們為敵。蘭蘭隻不過是‘天上人間’裡的一個妓女,被方平包養,比她好百倍的女人比比皆是。你是堂堂唐門二少,有損身份。”
唐仲秋攤開雙手無奈地說:“項樓主,不是我不願意把蘭蘭還給他們,你們都看到了,是蘭蘭死纏著我不放。”
項瑞祥不滿地說:“唐二少,這是你用‘白霜’控製她的緣故吧!武林惡人榜上說,隻要一旦吸上‘白霜’永遠離不開它,斷吸就會發作,涕淚交流,渾身打顫,如萬蟻齧骨,萬針刺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唐仲秋站了起來,一副憤世嫉俗的樣子,振振有詞地說:“冤枉啊,天大的冤枉!這都是江湖人一犬吠形,百犬吠聲,被‘江湖靈通’的惡人榜誤導。我剛才說過,‘白霜’的真名叫‘情人百合霜’,是唐門的獨門奇藥,提煉於人間稀有的‘情人百合’之果。當年秦始皇為了長生不老,送童男童女三千去蓬萊求藥,要找的就是‘情人百合’。唐門是五帝之一唐堯的後裔,故得此奇珍異寶。‘情人百合’花色似芙蓉,果形如百合。據《神農本草經》記載,‘情人百合’源產於王母娘娘的瑤池,與蟠桃同根生,被後羿偷種到人間。嫦娥就是偷吃‘情人百合霜’後飛天的。‘情人百合霜’根據唐門祖傳秘方精製而成,物華天寶,無輔作用;有病治病,藥到病除;無病爽心,飄飄欲仙;它能消除人世間一切痛苦和煩惱,心病無須心藥治。這麼好的靈丹妙藥,怎會被說成如此邪惡呢?”唐仲秋看了看李洪和陳靜姑,歎說:“這與全能教的‘***功’一樣,能度人到天國世界,卻因與丐幫不合,被掌控輿論的丐幫妖魔化。”
李洪和陳靜姑如遇知音,連連點頭。
項瑞祥說:“你說的這些,可能是吸食‘情人百合霜’的好處,但吸過的人會產生嚴重依賴性,欲罷不能,一旦斷吸生不如死,任人擺布。”
唐仲秋正色說:“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實這和吃飯喝水的道理是一樣的,誰都離不開,不吃喝就得死。吃飯喝水隻能保命,吸食‘情人百合霜’能帶給人做人的歡樂和尊嚴。之所以叫作‘情人百合霜’,是因為它能像情人一樣給你激情,百般歡合,纏綿繾綣,猶如紂王得妲己,朝歡暮樂,萬盅合歡酒,千遭雲雨情,享儘人間極樂!請問誰不追求?誰願放棄?”
“說得好!精辟!”陳誌中鼓掌說。其他的人看著唐仲秋將信將疑。
項瑞祥仍有疑慮,說:“哪古往今來,為什麼隻有嫦娥一人飛天呢?”
唐仲秋說:“問得好,我正想解釋緣由。這要從‘南橘北枳’說起,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外形相似,但橘甘甜而枳酸苦,是因為水土不服。試想,‘情人百合’從瑤池仙境引種到凡間塵土,環境天壤之彆,其功效能包治百病已是萬幸了。嫦娥偷吃的‘情人百合霜’是後羿從瑤池求來的仙品,原汗原味,飛天是理所當然的了。”
唐仲秋的話引經據典,深入淺出,似乎不無道理,在座的人不禁頻頻點頭。
唐仲秋走向陳靜姑,說:“牙痛不是病,痛起來可不要命。聽說陳使者常牙痛,要不要試試?”
陳靜姑用右手捂著左臉頰站了起來,驚喜地說:“要,要,謝謝唐二少!”
唐仲秋掏出一個四角錫箔紙包打開,用右手無名指的長指甲挑起少許白粉,示意陳靜姑張開嘴。陳靜姑順從地張開嘴,露出滿嘴黑牙。唐仲秋皺著眉頭把白粉粘到陳靜姑黴爛的左下齦處,然後小心翼翼地包好錫箔紙。
眾人都看著陳靜姑,默不作聲。唐仲秋坐下翹起二郎腿,信心十足。
不一會兒,陳靜姑麵露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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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妖婆上當了。毒老二旁征博引,說得神乎其神,把死人都說活了。”方平轉臉附到方圓耳邊,吐氣如蘭。
“是的,毒老二高談闊論,像全能教的歪理邪說一樣蒙人。蒙人的人被蒙,活該!”方圓拉著方平躡手躡腳向後樓走,輕聲說:“趁他們在喝迷魂湯,我們去找蘭蘭。”
後樓的房間裡零星透出朦朧的燈光。方圓和方平選中亮著燈的房間,分頭逐個挑破窗紙窺視。方圓挑破二樓一個房間的窗紙向裡看,轉身招方平過去,附耳悄聲說:“蘭蘭在床上,你進去。”
方平點點頭,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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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二爺,快來……”蘭蘭聽到推門聲便嗲聲嗲氣地說,玉臂伸出被窩坐了起來,袒胸露背,臉色緋紅,嘴唇噏動,顯得異常興奮,一看到是方平,羞赧地蒙頭鑽進被窩。方平箭步上前掀開被子,把衣服遞給蘭蘭,急說:“蘭蘭姐,快跟我走。”蘭蘭不作聲,仍往被窩裡鑽。方平見狀急了,上床把蘭蘭抱出被窩,強行幫她穿衣,蘭蘭仍在掙紮。方平邊幫蘭蘭穿衣邊說:“蘭蘭姐,你不要自輕自賤破罐破摔,你要想想你爺爺、你娘和哥哥,還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我和大哥都安全回來了,你的事也有了希望。”
“楚妹妹,我也不想這樣的!我沒救了,你不用管我了!”蘭蘭伏在方平懷裡嚶泣起來。
“蘭蘭姐,你我都是不幸的人,信心比什麼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這是狼窩,我們快走吧!大哥在外麵等急了。”方平邊勸說邊幫蘭蘭穿衣服。
蘭蘭也慢慢平靜了下來,配合穿衣。蘭蘭穿好衣服,下床穿上鞋了,抹了一把淚眼,厭惡地把被褥拖到地上,恨恨地踩著。方平也狠狠地踩了一腳,拉著蘭蘭的手說:“蘭蘭姐,把不幸踩在腳下,我們走吧!”
方平前腳跨出門檻,方圓已伸手來拉,忽聞明月樓前傳來淒厲的“嘎嘎”聲,如鬼哭神嚎,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