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車頂部冒起的濃煙，如同一個巨大的信號，宣告著實驗室軍隊此次進攻的受挫。失去了統一的指揮和有效的通訊，前沿的士兵們陷入了更大的混亂。有人還在盲目地射擊，有人則開始猶豫不前，甚至出現了小範圍的後退跡象。
工廠防線上的守衛們壓力驟減，士氣大振。他們趁機用簡陋的武器向混亂的敵軍傾瀉火力，雖然造成的實際殺傷有限，但進一步加劇了對方的恐慌。
“穩住！第二梯隊補上！火力壓製！”內牆後方，一名工廠自發推舉出來的前建築工人隊長，聲若洪鐘地組織著防禦。人們依仗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剛剛提升的士氣，頑強地守住了幾處險些被突破的缺口。
然而，林默之前的突進和爆發，並非沒有代價。
蘇冉敏銳地注意到，當林默從敵軍陣前撤回，落回那道死亡界線之後時，他的呼吸比之前明顯急促了幾分，持刃的手臂雖然依舊穩定，但細微處能看到肌肉的微微顫抖。連續的高強度戰鬥，尤其是最後那摧毀指揮車的全力一擊，以及始終維持著那種無形的威懾氣場，對他體力和精神力的消耗無疑是巨大的。
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林默落地的位置，旁邊正好是一處被能量武器炸出的淺坑，坑內積蓄的雨水混合著泥漿、血汙和一些不明油漬，呈現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渾濁顏色，甚至隱隱散發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刺鼻氣味。可能是實驗室士兵裝備泄漏的冷卻液，或者是某種化學製劑。
林默似乎並未在意，他全部的注意力依舊放在前方躁動不安的敵軍身上，仿佛一尊永不疲倦的戰鬥雕像。
但蘇冉的【危險預感】卻在此刻微微刺痛了她的神經。那潭汙水，有問題！或許本身毒性不強，但林默此刻狀態下滑，萬一沾染，很可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甚至影響他的戰鬥力。
不能再讓他分心，也不能讓他暴露在任何潛在的風險下！
一個念頭在蘇冉腦中飛快閃過。她的【初級淨化】技能，一直以來主要用於淨化少量飲用水和清洗傷口，從未嘗試過對這麼大麵積的汙染區域使用，更彆說是在激烈的戰場上。
可現在，沒有彆的選擇！
蘇冉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她閉上雙眼，集中起所有精神，努力忽略掉耳邊不絕於耳的爆炸聲和喊殺聲。她回憶著係統灌輸技能時的那種感覺——一種引導生命能量，驅除汙穢、撫平創傷的柔和力量。
她將雙手虛按向地麵，意念牢牢鎖定那潭渾濁的汙水以及林默周身一小片區域。
“淨化……”她低聲呢喃，更像是給自己打氣的咒語。
刹那間，一股微弱卻純淨的白色光芒自她掌心浮現，並迅速如同水波般向前擴散，覆蓋了那片區域。光芒並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毫不起眼。
然而，效果卻是立竿見影的。
那潭渾濁的汙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起來，水底沉澱的汙泥仿佛被無形之力過濾，水麵上漂浮的油汙和血色迅速消散。那股若有若無的刺鼻氣味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雨後山林般的清新氣息。
這氣息在這血腥的戰場上顯得如此突兀，卻又如此珍貴。
更奇妙的是，這柔和的淨化光芒掃過林默的腳邊，他因劇烈運動而有些紊亂的呼吸，竟然奇跡般地平穩了一絲。那光芒仿佛帶著微弱的安撫效果，驅散了他周身縈繞的、因殺戮而產生的無形戾氣，讓他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一絲短暫的舒緩。
林默微微一怔，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變得清澈的水窪，然後又猛地回頭，看向內牆掩體後那個臉色蒼白、額角滿是汗珠，卻依舊堅持維持著雙手前推姿勢的蘇冉。
他的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那冰冷的、屬於戰鬥機器的外殼似乎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縫，流露出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動容。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收回目光，再次望向敵軍時，挺直的脊背似乎更加堅定了一些。
蘇冉的“淨化屏障”範圍很小，持續時間也很短，不到十秒鐘，那微弱的光芒便消散了。巨大的精神力消耗讓她一陣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穩，幸好旁邊的李玥及時扶住了她。
“蘇姐！你沒事吧？”李玥擔憂地問，她雖然看不到能量，但能感覺到蘇冉瞬間萎靡下去的精神狀態。
“沒……沒事。”蘇冉勉強笑了笑，聲音有些虛弱，“隻是……有點脫力。”
她付出的代價不小，但效果卻超出了預期。
不僅清除了潛在威脅，安撫了林默的狀態，更重要的是，這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的“神跡”般的一幕，極大地鼓舞了工廠守軍的士氣！
“看！蘇姐出手了！”
“那是……淨化之光嗎？我感覺空氣都變好了！”
“有蘇姐和林默在，我們一定能守住！”
“為了家園！跟他們拚了！”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種，在絕望的戰場上被重新點燃，並且越燒越旺。守衛們疲憊的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手中的武器似乎也變得更有力了。
與此同時，實驗室軍隊的混亂在失去有效指揮後進一步加劇。他們看到了林默非人的戰鬥力，又隱約察覺到了對方陣營中似乎還隱藏著擁有奇特能力的輔助者蘇冉的淨化光芒雖然微弱，但並非完全不可見，尤其是在對比強烈的環境下），原本的囂張氣焰被徹底打掉，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此消彼長之下，戰場的局勢竟然暫時穩定了下來。實驗室軍隊雖然人數和裝備依舊占優，卻因為指揮癱瘓和士氣低落，一時間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新一輪進攻，隻是在遠處進行著零星的、毫無章法的射擊。
雨，不知何時變小了。
天空中厚重的烏雲縫隙裡，甚至透出了一絲微弱的、灰蒙蒙的天光，灑在這片飽經摧殘的土地上，也灑在那個獨立防線最前沿的少年，以及他身後那個為他、也為所有人撐起一片微小淨土的女子身上。
短暫的僵持，降臨了。
但這僵持，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誰都知道，更加猛烈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
蘇冉靠在牆壁上，抓緊這寶貴的時間恢複體力。她看著林默的背影，心中沒有絲毫放鬆。她知道，實驗室絕不會就此罷休。希望堡的援軍，什麼時候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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