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堡議會大廳的爭吵聲仿佛還在耳邊回蕩，秦風回到辦公室，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牆上的地圖，那個代表工廠的標記，此刻像一根刺，紮在他的視線裡。
他並非優柔寡斷之人。在末世中能坐到這個位置，他見過太多的死亡、背叛與不得已的選擇。但這一次，情況不同。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冰冷的報告和數據，而是具體的畫麵：
是蘇冉在資源匱乏的工廠裡，依舊試圖維持基本的秩序和人性底線，甚至收留那些走投無路的幸存者時，那雙帶著疲憊卻堅定的眼睛。
是林默在實驗室外圍，麵對“清道夫”精銳時，那沉默卻如山嶽般將蘇冉護在身後的姿態。
是那個少年在力量與人性間掙紮時，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不符的迷茫與痛苦，以及最終找到平衡點後那份內斂的堅定。
他們不是數據表上的“高危實驗體”和“不穩定因素”，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是在這地獄裡努力活出人樣的人。他們擁有的力量或許危險，但蘇冉的存在，像是一道堅固的堤壩，在努力約束著洪流，並將其導向守護的方向。
維克多將軍看到的，是可供掠奪的力量和技術。
雷蒙德議長看到的，是可能引火燒身的巨大風險。
而秦風看到的，是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依舊未曾泯滅的人性與希望的火種。
這火種，比任何技術都更珍貴。毀滅它，是文明的悲哀；嘗試掌控它，很可能玩火自焚。
桌上的內部通訊器突然閃爍起紅光，發出急促的蜂鳴。是維克多將軍的直屬線路。
秦風深吸一口氣，接通。
“秦風隊長，”維克多的聲音傳來，沒有了議會上的激昂，反而帶著一種冰冷的、公事公辦的意味，“議會決議尚未下達，但情報顯示，‘清道夫’與‘遺跡守護者’的聯合攻勢即將開始。工廠陷落的可能性極高。”
秦風心中一動，沒有插話。
“我以城防軍最高指揮官的身份，給你下達一道指令。”維克多的語氣不容置疑，“立刻集結你麾下最精銳的‘夜鷹’小隊，秘密前往工廠區域待命。一旦確認工廠核心防禦被突破，林默失去抵抗能力或被重創，立即出手，不惜一切代價，將其捕獲！如果無法捕獲……則就地清除，並儘可能回收其身體組織樣本和工廠內的所有技術資料。”
果然如此！維克多已經等不及議會扯皮，要搶先動手了！
秦風的拳頭在桌下悄然握緊，指節泛白。這道命令，將他推到了懸崖邊上。
服從，意味著他將親手扼殺那縷微弱的希望，並可能與蘇冉等人兵戎相見，甚至……直麵那個被激怒的、狀態未知的林默。後果不堪設想。
抗命，則意味著公然違背上級，背叛希望堡的“秩序”，他的職業生涯乃至生命都可能走到儘頭。
通訊器裡，維克多的聲音帶著最後的警告：“秦風，記住你的身份和職責。希望堡的利益，高於一切個人情感。執行命令。”
通訊中斷。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秦風站在原地，久久未動。窗外的希望堡依舊在運轉，巡邏隊的腳步聲、遠處訓練場的口號聲隱約可聞，但這片“秩序”之下，是洶湧的暗流和他必須做出的殘酷抉擇。
他走到窗邊，看著下方井然有序的街道和遠處高聳的防禦牆。希望堡，是人類在末世中重建文明的嘗試，它需要力量，需要資源，需要……活下去。
但活下去的方式，隻有掠奪和清除這一條路嗎？
他想起了蘇冉在工廠裡對那些新來幸存者說的話：“我們在這裡，不是為了等死，是為了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像個人。”
活得像個人……
秦風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打開一個隱藏的暗格，裡麵是另一套功率更大、加密等級更高的遠程通訊設備。這是他在一次高危任務中繳獲的“遺跡”造物，一直秘密保留著。
他熟練地調整頻率，接通了與“獵鷹一號”的加密頻道。
“獵鷹一號，緊急情況。”他的聲音低沉而迅速，“維克多將軍已下令‘夜鷹’小隊出動，目標捕獲或清除林默，奪取技術。他們預計在工廠防線被突破後動手。”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陣壓抑的吸氣聲。
“長官，您的指令是？”獵鷹一號的聲音依舊冷靜，但帶著詢問。
秦風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獵鷹小隊，任務變更。放棄原定監視任務，立刻向工廠方向靠攏，但保持隱蔽。你們的唯一任務是：儘最大努力，確保蘇冉的人身安全。在‘夜鷹’行動時，設法製造混亂，拖延時間，並向工廠方麵發出預警。前提是，絕對保證自身隱匿，一旦暴露，立刻撤離。”
他沒有下令直接對抗“夜鷹”，那等於叛變。他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在規則的縫隙間，儘最大努力去保護那個他認為值得保護的人，去給那縷火種一個掙紮的機會。
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也是他為自己內心堅守的“立場”，所劃下的底線。
“獵鷹一號明白。”
切斷通訊，秦風仿佛被抽空了力氣，跌坐在椅子上。
他選擇了站在人性的這一邊，哪怕這意味著行走在背叛的邊緣。
工廠的命運，又增添了一絲微妙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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