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前的壓抑如同實質的濃霧，籠罩著整個工廠。林默拒絕了蘇冉讓他再休息一下的建議，獨自一人立在圍牆最高的了望塔上，閉目凝神，將自身的感知力如同蛛網般向著四麵八方最大限度地延伸出去。
他需要掌握敵人的確切部署，感知任何可能出現的變數。
首先湧入感知的，是圍牆外那片黑壓壓的、如同潮水般湧動的惡意。“清道夫”部隊紀律嚴明，能量反應冰冷而集中，像是一柄柄出鞘的利劍，指向工廠最脆弱的幾個防禦節點。“禿鷲團”則混亂得多，能量斑駁雜亂，充滿了貪婪與暴戾，如同圍繞在鯊魚身邊的鬣狗。
這些都在預料之中。
但緊接著，他感知到了一些更加隱晦、卻更加危險的東西。
在敵人陣營的後方，那幾個銀灰色製服——“遺跡守護者”所在的位置，他們的能量反應極其古怪。並非強大到無法估量，而是一種……深邃的“空無”。仿佛他們並非完全存在於這個維度，他們的能量波動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帶著一種冰冷的、非生命的規則感。當他們偶爾有所動作時，周圍的物理規則似乎都會產生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扭曲。
林默的眉頭深深皺起。這些“守護者”，比他之前交手時感受到的還要詭異。他們似乎並非依靠純粹的能量強弱，而是在運用某種……更底層的東西。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從腳下的大地深處，正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陰冷的乾擾波動，如同附骨之疽般，持續不斷地滲透上來。這股波動帶著實驗室特有的氣息，精準地作用在他體內那光暗平衡的能量核心上，試圖引發兩種力量之間那微妙的共鳴，誘使其向某個預設的頻率偏移——要麼偏向極致的黑暗狂暴，要麼偏向純粹的自我湮滅。
是維蘭德留下的後手？還是“守護者”激活了什麼？
他嘗試用意誌強行壓製這股乾擾，但那感覺如同背景噪音，無法根除，持續消耗著他的心神，讓他維持平衡的難度增加了不止一倍。這就像要求一個人在嘈雜的噪音中保持絕對的心算精準。
然而，最大的警兆並非來自前方或腳下，而是來自……遠方。
當他將感知力投向更遙遠的、超越戰場的方向時，一股難以形容的、龐大到令人靈魂戰栗的冰冷“注視感”，如同冰山般緩緩撞入了他的意識。
那“注視”並非針對某個人，而是囊括了整片區域，囊括了他，囊括了工廠，甚至……囊括了腳下這顆星球。在那“注視”之下，他感覺自己渺小得如同塵埃，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努力，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的恐懼悄然滋生。
那是……“末世源頭”的注視嗎？還是“文明篩選協議”執行者的目光？
這感覺轉瞬即逝，如同幻覺，卻在他心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冰寒印記。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們所要麵對的，可能是何等浩瀚而冷酷的存在。
除此之外，他還隱約捕捉到了幾股隱藏在更遠處、能量反應與“清道夫”和掠奪者都截然不同的窺探視線。其中一股帶著希望堡特有的製式裝備能量特征，但行為模式似乎有些……猶豫和隱匿？另外幾股則完全陌生，充滿了不確定性和……貪婪？
秦風的預警，以及李玥提到的關於“外界目光”的擔憂，在此刻得到了印證。
林默緩緩收回感知，睜開雙眼，眸底深處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敵人的強大與詭異，遠超預估。
內部的乾擾，如芒在背。
遙遠的注視，令人窒息。
暗處的窺探，心懷叵測。
局麵，比他想象的還要惡劣十倍。
他低頭，看向圍牆下方正在緊張備戰的蘇冉和王鐵柱等人，看向那些眼神中帶著恐懼卻依舊堅守崗位的普通守衛，看向工廠內部那片在焦土中頑強存活的綠色……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凝重、不安與那絲源自靈魂的戰栗，強行壓入心底。
無論敵人來自何方，無論手段如何詭異，無論那“注視”何等可怕。
他的答案，隻有一個。
他縱身從了望塔上躍下，落在蘇冉身邊。
“準備迎戰。”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堅定，“他們來了。”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工廠外圍，代表“清道夫”總攻信號的刺耳能量尖嘯聲，劃破了黎明最後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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