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的線索都已經錄入好了:天氣的記錄、屍格的摘要、現場畫的草圖、物證的照片(不過是殘缺不全的)】
【可以開始第一次模擬推演了,時間線就定在:案發當天夜裡醜時的前一刻】
沈觀的呼吸都稍微停滯了一下。他一低頭,瞧見自己的手居然能穿過書案,還能隨便拖動時間刻度呢。他心裡頭這麼一轉念,嘿,視角一下子就變到房梁上頭去了,整個空間都能俯瞰到。再那麼一想啊,屋裡就出現了一個模模糊糊的人影,正是崔明遠,正一臉凝重地提筆寫字呢。
他能重新來過啊。
想重新來多少次都行。
可以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試一遍,能變成在場的任何一個人,甚至啊……還能跟凶手“嘮嘮”。
這真相啊,不再是隻能被動去尋找的東西了,而是他自己一點點拚湊出來的畫麵。
他慢慢睜開眼睛,現實裡的值房還是冷冷清清的,窗戶外麵的薄霧還沒散呢。
不過他的眼神啊,可沒有剛進官場時候的那種拘束和膽小了。
他把卷宗合上,手指頭輕輕在那方硯台的拓影上滑過,小聲地自己跟自己說:
“你說這是上吊自殺?”
“行啊,那就讓我瞅瞅,你是咋把自己吊上去的。”
在遠處的巷口那兒,一間老藥鋪的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彎腰駝背的老婦人端著個銅盆走出來,她那渾濁的眼神朝著大理寺的方向掃了一眼,嘴裡嘟囔著:
“小官人可彆沾這個案子……那硯台沾了血,晚上會哭呢。”夜裡黑得像墨汁似的,大理寺的廊簷下麵掛著的燈籠昏昏黃黃的,風從院子和廳堂裡穿過,吹得紙燈啪啦啪啦響。
沈觀站在偏門的陰影裡頭,眼睛緊緊盯著巷口那間破破爛爛的藥鋪。他在這兒都守了快一個時辰了。
林婆子之前說的那句“硯台沾了血,夜裡會哭”,就像一根小針似的紮進他的腦袋裡,不停地刺痛著他。林婆子話還沒說完呢,就被衙役急匆匆地給帶走了。那衙役動作特彆急,林婆子的眼神也是慌得不行。這可不像一般老太太那種膽小怕事的樣子,倒像是在被人捂住嘴之前發出的最後那聲絕望的嗚咽。
肯定是有人在堵她的嘴呢。
沈觀的手指尖微微發抖,這可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憤怒在他的血管裡一個勁兒地往上湧呢。
按道理說,他本來是可以按照律法去申請查看以前案子的物證的。可是趙元禮早就明明白白地說了,他沒權力查看那些機密檔案,沒有皇帝的旨意也不能把相關的人提出來審問。
什麼三天破案啊,這就是走個過場,想讓他老老實實地認栽,然後自己主動辭職呢。
哼,他可不會就這麼認了。
今天晚上,他就要越界行事了。
夜已經很深了,露水也很重,巡夜的更夫剛敲過二更鼓。沈觀借著走廊柱子的陰影,悄悄地摸到停屍房的後院。
這個地方已經荒廢了好長時間了,專門用來存放那些陳年疑案的遺物。那扇大鐵門鏽得不成樣子了,可是鎖扣卻是不久前剛換的新的。
沈觀從袖子裡拿出一根細銅絲,這是他在國子監的時候,為了打發時間研究機關術學會的小本事,沒想到今天還能派上用場。
“哢”的一聲,鎖開了。
屋子裡麵冷得像冰窖一樣,一股發黴的味道和陳年藥草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
一排排的鐵架子立在那兒,就跟墓穴裡的石碑似的。他靠著記憶去翻找編號,找了好一會兒,最後在最裡麵的地方找到了一個烏木做的鐵匣子。那匣子上的標簽模模糊糊地寫著:“崔案遺物·端硯一方,血漬還沒清理乾淨呢。”
這時候啊,他的心跳一下子就變快了。
他雙手把鐵匣子捧起來,放到桌子上,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才把蓋子打開。
就瞧見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方青灰色的端硯呢。在那硯池的深處,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彎彎曲曲的像條蛇一樣。這血漬早就乾巴了,可還是能聞到一股特彆濃烈的腥氣。
沈觀就把手伸了出去,用指尖輕輕地碰了碰那道殘留的血痕。
嘿,就這麼一下子,感覺就像天和地都塌了似的。
眼前突然就黑了,他的意識就像掉進了很深很深的深淵裡。
耳朵邊呼呼地刮著風,好像有小聲說話的聲音,又好像是哭聲在回蕩。
他想把手抽回來,可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五種感覺都沒了,就隻感覺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把他往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拽。
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到處都是灰蒙蒙的霧氣,四麵的牆壁也都出現了。
雕花的窗戶格子、青銅做的燭台,還有牆角那兒有半卷《春秋》。這所有的東西啊,和他白天在腦子裡推演構建出來的書房場景一模一樣,隻不過這一回,那是真真切切的啊。
蠟燭的火一跳一跳的,把書桌都照亮了。
有一個穿著青袍的中年男人背對著他,正拿著筆飛快地寫字呢,肩膀還微微地抖著,這人正是崔明遠。
這時候,空氣中飄著一股很淡很淡的奇怪香味。沈觀就順著這個味兒看過去,就看到桌子下麵有一個小小的香爐,正慢悠悠地冒著煙呢。那煙是嫋嫋上升的,顏色有點發紫,聞起來甜甜的,可又帶著一股腐朽的味道。他腦子“嗡”的一下,就像炸開了似的。
這可不是幻覺啊!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機械聲音穿過迷霧,在他意識的最深處響了起來:
【案件推演模擬器已經綁定了】
【第一次完整場景加載:案發那天夜裡,醜時還差三刻鐘的時候】
【能切換操控的視角,時間的快慢也能控製,目標人物的行為還能預先演練呢】
沈觀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住了。
他真的進到這裡麵來了。
在這個由死亡和謎團構建起來的精神空間裡,他不再是隻能被動查案的評事了,而是變成了一個能夠撥動命運齒輪的窺視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