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腦門上冷汗直往下冒。
“我沒殺人啊!真的沒殺!”他扯著嗓子吼起來,“我就隻是讓他睡過去了……後麵的事兒,我啥都沒乾!”
“可你成了共犯。”沈觀在他跟前站定了,目光犀利得像刀子一樣,“你以為自己就偷了一回香粉,實際上你偷走的可是一條人命,是一個家族的清白,是一座城該有的公正。”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而真正在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呢,到現在還坐在堂下,笑著看你給他頂罪呢。”
阿七的瞳孔猛地一縮,視線不由自主地朝著趙元禮那邊掃了一眼——馬上又收回來,可已經來不及了。
沈觀看得清清楚楚,心裡暗自冷笑。
就差最後一步了。沈觀站在公堂中間,目光像釘子一樣,直直地刺向孫景和。
阿七的供詞就像一把不怎麼鋒利的刀,一點一點地把三年前那樁“自儘案”的爛瘡疤給割開了。他一邊哭一邊前言不搭後語地說著——孫景和答應給他好多錢,還給他一張蓋著京兆幕廳官印的“免罪書”呢。孫景和跟他說,隻要他在巡夜的時候,把迷香放到柳照喝酒的酒囊裡,完事之後就能把他娘從牢裡贖出來,以後也不會再追究他的事兒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啊,那天晚上過後,柳照就沒再醒過來,屍體還被偷偷地挪到城西的枯井裡去了。過了三天,才由衙役上報說柳照在獄中突然死了。
更讓他害怕得要死的是,那個所謂“采花賊”臨死前的供詞,居然是在戴著刑枷的時候,被人用燒紅的鐵筷子一筆一筆烙出來的假口供啊。
“我……我就是想救我娘啊!”阿七趴在地上放聲大哭,額頭不停地往青磚上磕,磕得都是血印子,“我哪知道他們會殺人啊!我真不知道啊!”
整個屋子靜悄悄的,就隻有阿七的哭聲在回蕩。
趙元禮的臉黑得像鍋底一樣,好幾次想說話又憋回去了。
再看孫景和,還穩穩當當地坐在旁聽席上呢,袖子輕輕掃過茶碗,那表情特彆平靜,就好像這場審訊跟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似的。
他甚至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好像在嘲笑這個寒門出身的評事,就像在做最後的掙紮一樣。
不過沈觀看得可仔細了——就在阿七說到“免罪書”這三個字的時候,孫景和的左手很輕微地抖了一下,手指頭下意識地在左袖子裡麵的口袋上摸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間,沈觀的【巧手空空·Lv.1】技能不光察覺到阿七懷裡的信箋,還感覺到了藏在綢緞夾層裡、紙角有點翹起來的一封密函呢。那墨汁還沒乾呢,字寫得又瘦又硬,就跟鉤子似的,這就是孫景和老愛用的“柳體側鋒”寫法。
信裡還說“地契已經改了,田產過戶到舅父名下去了”,落款的日子啊,正好是柳照死了的第二天。
這栽贓、殺人滅口、搶奪田產,一環扣著一環啊。
“來人呐。”沈觀冷不丁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可就跟突然炸了個響雷似的,“去搜京兆尹幕僚孫景和身上帶的行囊。”
這一下,大夥都炸開了鍋。
“太不像話了!”趙元禮氣得“啪”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你一個小小的九品評事,憑啥去搜朝廷的官員啊?!”
“就憑證據。”沈觀轉過身子,朝著阿七手裡拿著的那張破破爛爛的地契副本指了過去,“太醫院藥單的紙、京兆幕廳的火漆印、迷香配方是從哪來的、轉移屍體走了多遠的路……再加上這位‘義士’貼身藏著的贖母的文書,還有——”他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直直地盯著孫景和,“你袖子裡那封還沒送出去的地產轉讓的密信。”
孫景和這時候臉可就變了顏色了。
那些差役可不敢磨蹭,趕緊走上前去強行搜身。
從他的袖袋裡拿出了一封還沒封口的信,把信打開一看,那筆跡和以前幕廳的公文一模一樣,信裡寫的內容更是明明白白地寫著怎麼偽造產權的文書,好躲開戶部的檢查呢。
這證據確鑿,想抵賴都不行了。大理寺卿沉著臉下令:“把孫景和給我押起來,等稟明了皇上,就按律法砍了他的腦袋!那些牽扯到這個案子裡的衙役,也都一塊兒抓起來等著審問!”
退堂的鐘聲一敲,人群就亂哄哄地起身離開。
沈觀慢悠悠地從大堂走出來,站在朱紅色的廊柱旁邊。
秋天的太陽斜斜地照著,天上的雲卷得高高的,風一吹,簷角的銅鈴就叮咚叮咚響起來。
突然,他腦袋裡響起一個冷冷的提示音:
【案子破了,能拿到7個推演點,現在累計的推演點已經有12個了。】
【有新功能解鎖啦:模擬的範圍能擴大到百步之內了,而且最多能讓三個人同時進行行為推演呢。】
他眼睛微微一亮,小聲地嘀咕:“百步之內,三個人一起推演……下一個案子,說不定就能試試‘對峙推演’這個法子了。”
就在這個時候,京城南市的最裡頭,聞香樓二樓的雅間裡。
有個穿著紅裙子的女子,裙子拖在地上,臉上沒擦脂粉卻比誰都豔麗。
蘇夜語拿著酒壺倒酒,手指輕輕敲著杯沿,眼睛深得像口井似的。
窗外的風把簾子吹動了,映出她半張側臉,那臉冷得就跟個死人似的。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像絲線又像霧氣似的:“來人啊。”
黑暗裡,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悄悄地冒了出來。
“去查一查那個沈評事,看看他最近都去了哪些地方,見了什麼人,碰了什麼東西。”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嘴角泛起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接著說道:“尤其是,他都進過哪幾個發生凶案的地方呢。”
說完這話,那道黑影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樓外麵車水馬龍的,熱鬨得很,就跟平常一樣。誰都不知道啊,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悄地醞釀著呢。
在城南那個最安靜的後巷裡頭,早晨的霧還沒散乾淨呢,就有一陣很奇怪的騷動在偷偷地蔓延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