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觀蹲在荒草間,指尖仍觸著那片墜落的風箏殘骸。
月光如霜,照得炭筆寫就的“下一個,是你”泛出冷鐵般的光澤。
他指腹緩緩摩挲過字跡邊緣,眉頭微蹙——起筆穩重,收鋒凝實,轉折處刻意壓頓,分明是成年人模仿孩童手筆的痕跡,卻偏偏透著一股詭異的熟悉感。
這不是恐嚇,而是對話。
他猛地站起身,夜風撲麵而來,吹不散心頭驟然升起的寒意。
阿燼手中的風箏、昨夜朝堂上重現的木偶機關、刑場舊址上莫名斷裂的線……所有碎片在他腦中飛速拚接,如同一場無聲的推演正在悄然完成。
他轉身疾步回房,袖中卷軸微燙,仿佛與心跳共振。
推開書房門,燭火搖曳,映出牆上懸掛的機關木偶設計圖——那是他為聽證會親手繪製的“亡者行刑圖”結構全解。
他取下圖紙,鋪展於案,又從懷中取出那半片風箏尾翼,借著燭光逐寸比對。
三疊回旋軸。
他的瞳孔猛然一縮。
這種精巧至極的傳動結構,曾是偃師坊鎮坊絕學,以“一線牽百骨”聞名天下。
可二十年前,偃師坊一夜覆滅,三百匠人儘數被屠,隻因坊主私造“天機圖”,涉嫌窺測龍脈。
而當年督辦此案的工部郎中,正是裴仲昆心腹黨羽!
如今,一個死去十年的技藝,竟同時出現在他自創的木偶機關與一隻修補過的風箏上?
沈觀指尖輕顫,並非恐懼,而是某種近乎戰栗的清醒在體內蔓延——有人不僅知曉他的破案邏輯,更是在用同樣的方式回應他。
甚至……複刻十年前那場焚屍冤案的節奏。
他閉眼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識海。
【案件推演模擬器·啟動】
精神世界瞬間展開,灰白霧氣退去,東市綢緞莊與西市當鋪的街景緩緩浮現。
兩具身著素麻壽衣的屍體靜靜橫陳,頸間銅鎖幽光微閃。
沈觀以風箏骨片為錨點,將時間線拉回子時一刻。
第一次模擬:兩名蒙麵人同步潛入,刀光一閃,雙屍應聲倒地。
動作乾淨利落,毫無破綻。
但他不信。
真相從不會如此整齊。
第二次推演,他切換視角,自屋頂瓦片縫隙俯瞰。
燭影晃動間,左側身影腳步稍快,落地輕盈;右側那人卻總在半息後才跟進,步伐略顯僵硬,像是在刻意模仿同伴的動作。
快0.2息。
這不是配合,是複製。
第三次重啟,沈觀加重了感知權重,試圖捕捉呼吸頻率與肌肉收縮的細微差異。
就在虛擬畫麵即將定格的一瞬——
係統界麵驟然震顫!
邊緣浮現出一串古老篆文,扭曲盤繞,似咒非字。
耳邊響起那道縹緲低語,與昨夜刑場上如出一轍:
“你也看見了……那扇門嗎?”
嗡——
整個模擬空間劇烈震蕩,如同鏡麵崩裂。
刹那間,景象突變:不再是京城街巷,而是一間昏暗靈堂。
白衣青年跪於香案前,手中正細細拚接一隻斷翅風箏,動作虔誠如祭禮。
牆上赫然掛著數幅圖譜——沈觀一眼認出,那是他昨夜演示用的木偶機關全圖,分毫不差。
更令人窒息的是,那些圖上,竟已被批注了大量紅字批語,筆跡清峻冷厲,直指他推理中的三處思維盲區。
“你走得太快了,沈評事。”那聲音仿佛貼著耳膜響起,“但彆忘了……我比你早十年,開始這場審判。”
沈觀猛然抽離意識,渾身冷汗浸透中衣,仿佛剛從深水裡掙出。
燭火劇烈晃動,映得他臉色蒼白如紙。
他坐在案前,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節發白。
不是幻覺。
也不是係統故障。
那是另一個“推演者”。
一個早已站在真相彼岸,正冷冷注視著他每一步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