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的第五日，林晚已能下地慢慢走動。趙衡怕她悶，特意讓人把試驗田新收的棉花彈了些，鋪在窗邊的矮榻上，雪白的棉絮像堆蓬鬆的雲。
“試試手感？”他扶著她坐下，自己也撿了團棉花捏在手裡，“江南送來的這批棉花，纖維比尋常的長，紡出的線會更結實。”
林晚撚起一絲棉絮，指尖傳來柔軟溫暖的觸感，忍不住笑了：“確實好。等我好了，就教女學生們紡這種棉線，織出的布肯定又軟又暖。”
“不急。”趙衡握住她的手，不讓她多操勞，“先養好身子。紡線織布的事，讓春桃她們多盯著些就是。”
正說著，趙稷抱著個竹筐跑進來，筐裡裝著些金黃的桂花，是他在院子裡剛摘的。“娘，張嬤嬤說用桂花可以做糕，我摘了些，咱們一起做好不好？”
林晚看著他鼻尖沾著的桂花碎，心裡一動：“好啊，就在這矮榻上做，娘坐著不動，指揮你和父王動手。”
趙衡無奈地搖搖頭，卻還是讓人取來麵粉、白糖和木模。林晚坐在榻上，指點著趙稷篩麵粉，又教趙衡調糖水：“糖要多放些，稷兒愛吃甜的。”
趙稷笨手笨腳地往麵粉裡拌桂花，弄得滿臉都是白花花的粉，逗得林晚直笑。趙衡放下糖水碗，拿帕子替他擦臉，自己卻被他反手抹了把麵粉，鼻尖頓時沾了點白，像隻偷吃東西的灰兔。
“父王變成小花貓啦！”趙稷拍手笑。
林晚也笑得直不起腰，趙衡卻不惱，反而往她鼻尖也輕輕點了下，留下個白印：“這樣就齊了。”
三人對著鏡子看彼此鼻尖的白痕，笑得前仰後合，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混著麵粉的甜香，像把日子泡在了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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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蒸好時，暮色已經漫進窗欞。趙稷搶著端出蒸籠，雪白的糕上嵌著金黃的桂花，甜香撲鼻。他先拿起塊最小的，踮著腳遞到林晚嘴邊：“娘先嘗，看甜不甜。”
林晚咬了一小口，桂花的清冽混著糯米的軟糯，甜得恰到好處。“好吃，比禦膳房做的還香。”
趙衡也拿起一塊，慢慢嚼著，目光落在林晚臉上，見她氣色好了許多，眼底的擔憂漸漸散去。“等你徹底好了，咱們去玉泉山住幾日。那裡的桂花更多，到時候摘些回來，做桂花酒，釀桂花蜜。”
“還要做桂花糖藕！”趙稷搶著說，“上次在江南飯館吃過，娘肯定愛吃。”
林晚笑著點頭，心裡像被這桂花糕填得滿滿的。她忽然想起剛穿越時，總覺得這古代的日子少了些滋味，如今才明白，所謂的滋味，從不在山珍海味裡，而在這一起動手做的一塊糕、一起笑鬨的一場瘋裡，在彼此眼裡映出的笑意裡。
夜裡，趙衡照舊在窗邊看書，林晚靠在榻上，看著他專注的側臉。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層柔光，連額角那點未擦淨的麵粉印，都顯得格外溫柔。
“趙衡，”她忽然輕聲喚他，“你說，咱們是不是把日子過成農家了？”沒有皇家的規矩森嚴，倒像尋常夫妻那樣，圍著灶台打轉，陪著孩子嬉鬨。
趙衡放下書，走過來坐在榻邊，握住她的手：“農家有什麼不好？能吃飽穿暖，能和妻兒相守，就是最好的日子。”他低頭吻了吻她的手背，“何況，這天下的農家能過上好日子，不正是我們想做的嗎？”
林晚心裡一暖，反手握住他的手。是啊，他們種莊稼，是為了讓百姓有飯吃；他們推廣棉花，是為了讓百姓不受凍；他們守著這平淡的日子，也是在給天下人做個樣子——日子不必大富大貴，隻要踏實安穩，有牽掛的人在身邊，就是頂好的。
窗外的桂花還在落，像下了場細碎的金雨。林晚靠在趙衡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漸漸睡意漸濃。迷迷糊糊間，她仿佛又聞到了試驗田的麥香，聽到了火鍋店銅鍋沸騰的聲響，還有趙稷在田埂上追蝴蝶的笑聲。
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成了她聽過最動人的歌謠，在夢裡輕輕哼唱著，唱著這田埂上的日子，如何在平淡裡開出花來，在煙火裡釀出甜來，歲歲年年，溫情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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