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認識之初那個帶著幾分神秘和疏離的留學生,到如今能夠獨當一麵、心思縝密的合作夥伴,她的成長顯而易見,但這份成長背後,又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壓力和秘密?
他不再耽擱,立刻打電話聯係姚芳確認行程,隨後又撥通了董如故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董如故聽到要立即發貨的消息,顯然吃了一驚,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啊?今天下午就發走?陳經理,這……這也太匆忙了吧?倉庫那邊還需要時間備貨、裝車……”
陳鋒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董老板,艾莉亞小姐安排的專機時間已經定好,延誤不起。麻煩你立刻協調車輛和人手,務必在今天下午將上午檢測完畢的那批貨安全運抵機場。相關手續和費用,艾莉亞小姐會負責。”
董如故支吾了幾聲,最終還是在陳鋒強硬的態度下妥協了,答應馬上安排。
掛斷電話,陳鋒幾乎能想象出董如故在電話那頭抓耳撓腮的樣子。
他那些精心準備的“李鬼”貨色,恐怕是派不上用場了,至於如何處理這批燙手山芋,那是董如故自己的麻煩。
不久後,姚芳趕到了複古家具廠與艾莉亞會合。
陳鋒將艾莉亞交到姚芳手上,仔細叮囑了一番,確保艾莉亞的安全萬無一失,這才看著董如故派來的廂式貨車緩緩駛入廠區。
他親自監督工人將那些貼著特殊標簽、藏著暗記的箱包小心搬運上車,核對清單,封簽車門。
整個過程,陳鋒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不放過任何一絲可疑的細節。
貨物裝載完畢,陳鋒跳上副駕駛座,對司機沉聲道:“出發,去機場。”
貨車緩緩啟動,駛離家具廠。
陳鋒透過後視鏡,看到站在廠門口的艾莉亞和姚芳身影逐漸變小,最終消失在揚起的淡淡塵埃之中。
他收回目光,望向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清楚,這場圍繞著一批特殊家具的明爭暗鬥,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
與此同時,濱海市郊區的西良村,陳鋒家中。
下午的陽光透過老舊的玻璃窗,在堂屋的水泥地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陳母坐在一張藤椅上,手裡無意識地織著一件毛衣,眉頭卻微微蹙著,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陳父則坐在對麵,“吧嗒吧嗒”地抽著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深沉難辨。
“老頭子,”陳母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你說小艾那孩子,要模樣有模樣,要家世有家世,對咱小鋒看樣子也挺上心,還給我們做了那麼一頓飯……雖說手藝生點兒,可那份心意是真的。我怎麼覺著你好像不太樂意似的?彆老拿入贅說事兒,隻要兩個孩子好,咱做父母的,難道還真能攔著?”
陳父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帶著煙熏後的沙啞:“你啊,隻看表麵。小艾是好,但你沒看出小鋒的心思。”
“心思?”陳母放下毛線針,身體前傾,“小鋒和你說什麼了?難道……他真喜歡的是林晚?”她的聲音裡帶著急切與探尋。
陳父沒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將煙掐滅,起身,走進裡屋。
不一會兒,他拿著一個有些年頭的硬皮文件夾走了出來,從裡麵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份略顯發黃的紙張——那是幾年前購買西苑小區那套房子時簽署的購房合同。
“你看看這個。”
陳父將合同攤開在桌上,粗糙的手指指向購房經辦人簽名那一欄。
陳母湊過去,眯起眼睛仔細辨認。
當看清那個清秀又帶著幾分力道的簽名時,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失聲叫道:“林晚?!是……是她?!”
一股強烈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湧上心頭,讓她一時語塞。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幾年前那個穿著職業套裝、笑容得體、言辭懇切,極力向他們推薦大戶型的售樓員形象,與今天見到的那個優雅乾練的公司高管林晚,緩緩重疊在一起!
“怪不得……怪不得我覺得她麵熟得很!”
陳母拍著大腿,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原來她就是當初那個賣樓給我們的姑娘!天啊,這世界也太小了!”
陳父點點頭,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時光:“不是世界小,恐怕是……緣分或者彆的什麼。”
他指著合同,“咱家那房子的裝修風格,也是林晚幫小鋒參考的,還有,今天小鋒拿出來的除甲醛的東西,也是林晚買的。”
陳母順著老伴的思路往下想,越琢磨越覺得心驚:“是啊!裝修是她介紹的!東西是她買的!這……這林姑娘,心思也太深了!當初咱們隻想買個兩室的小戶型,是她,聽說是給兒子買婚房,極力推薦我們買四室的大房子!好家夥,合著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她這是……這是早就在為今天做準備啊!讓我們出錢,給她自己買好了未來的婚房?!”
這個發現讓她心情複雜,既有被“算計”的不快,又有一種窺破天機的恍然與悸動。
陳父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巧不巧?”
“巧!沒再比這個更巧的了!”
陳母斬釘截鐵地說,隨即又陷入新的困惑,“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父沉吟著,拋出了一個更重磅的猜測:“你還記不記得,小鋒高中畢業那會兒,跟我們說過,他喜歡班上一個女同學。我們問他進展,他當時還挺得意,說‘有門’。後來他沒考上大學,去當了兵,這事就再沒提過。我一直在想,那個女同學……會不會就是林晚?”
陳母的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一樣:“對啊!要是林晚就是那個女同學,那這一切都說得通了!他們這緣分,斷了十年,這又接上了!要是這樣,那小艾……可不就是路過打個醬油的?”
她激動地抓住陳父的胳膊,“這有什麼好猜的!快,給小鋒打個電話,一問不就知道了!”
陳父卻堅定地擺了擺手,重新去上一支煙,慢悠悠地吸了一口:“這個電話,不能打。”
“為什麼?”陳母不解。
“我們要相信小鋒。”
陳父吐著煙霧,語重心長,“相信他能處理好自己的感情,做出最合適的選擇。他現在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主意和難處。我們這時候刨根問底,隻會給他添亂,讓他心煩。有些事,點到即止,看破不說破。”
陳母如同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泄了氣,嘟囔道:“可是……我這心裡跟貓抓似的,悶得慌啊!”
“悶著吧。”陳父不為所動,“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做父母的,把該做的做了,剩下的,交給他們自己。”
陳母坐在那裡,愣了一會兒神,忽然又站了起來:“不行,光悶著不行!我想起個要緊事!咱兒子那新房裡,還空蕩蕩的呢,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鋪蓋被褥,啥都沒有!下次再去,難道還讓人家小艾姑娘做飯?不像話!我得去趟超市,趕緊給他置辦起來,先把家像個樣子!”
說著,她風風火火地就要往外走,似乎隻有通過這種實際的行動,才能稍稍平息內心那翻江倒海般的猜測與期盼,才能為她那身處情感漩渦中心的兒子,儘一份綿薄之力。
這個家,無論是物理上的,還是情感上的,都需要她這個母親,去添磚加瓦,去細心經營。
而關於兒子最終的情感歸屬,那場看似平靜卻暗流湧動的選擇,她也隻能懷著忐忑與希望,默默觀望,靜待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