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那沒有五官的腦袋“看”著顧霆僵住的手,那稚嫩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
“該你了。走嗎?”
木偶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顧霆的心臟。
不能走彆人的路。最後一步,必須開辟全新的路徑。棋盤之上,通往對岸的已知安全點已被全部占據,其餘區域皆是一片未知的黑暗,每一寸都可能隱藏著瞬間致命的陷阱。之前那些突然塌陷、露出下方翻湧死氣的陷坑,就是最好的警告。這根本是一個無解的死局!木偶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任何人離開!
“你耍我們!”翎怒火中燒,幾乎要衝上去將那木偶砸碎,但他剛一動,腳下原本堅實的地麵就微微一閃,發出不詳的嗡鳴,嚇得他立刻僵在原地,不敢妄動。這片區域依舊受著遊戲規則的束縛。
李青衣站在對岸的岩石上,心急如焚,卻無能為力。她試圖感知河岸這邊的能量流動,但距離太遠,且冥河的氣息乾擾太大,她的感應一片模糊。
木偶對翎的憤怒毫無反應,那顆空洞的木頭腦袋隻是“注視”著顧霆捏著棋子的手,重複道:“走嗎?”
聲音平靜,卻比任何威脅都令人窒息。
走,可能死。
不走,永遠留下,或者被周圍那些越來越近的詭異黑影帶走。
顧霆的手指懸在棋盤上方,微微顫抖。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傳承之衣已近乎徹底黯淡,無法提供更多的感知和庇護,他隻能依靠自己。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棋盤。那簡陋的刻痕,此刻仿佛化作了無數擇人而噬的深淵巨口。
已知的安全路徑……未知的區域……木偶的移動模式……陷阱出現的位置……無數信息碎片在他腦中瘋狂碰撞、重組。
一定有什麼規律!這個“遊戲”絕非純粹的運氣,否則木偶自身也無法如此精準地避開所有陷阱。它必然遵循著某種隱藏的、與此地能量場相關的法則。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太陽穴突突直跳,精神力的透支帶來陣陣眩暈。
突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麵——是之前那麵刻有守序者古老文字的金屬壁。上麵的圖案:巨大的晶體(或心臟)被能量線條束縛,冥月之血是枷鎖之鑰……
枷鎖……鑰匙……束縛……還有木偶移動棋子時,安全點亮起的位置,似乎並非完全隨機,它們隱約構成了某種)陣列的節點。
一個大膽的、近乎瘋狂的猜想在他心中浮現。
難道這片區域的能量陷阱和安全路徑,並非自然形成,而是古老守序者為了封鎖那個“沉眠之心”而布下的某種禁錮陣法的一部分?而“冥月之血”作為鑰匙,理論上應該擁有豁免或者引導陣法的權限?
李青衣過河時,走的是木偶(守墓人)指示的、符合陣法規則的安全路徑,所以無事發生。但最後一步,要求他開辟新路,這本身就是在挑戰甚至修改陣法的規則。
如果他的猜想正確,那麼能完成這一步的,不應該是對陣法一無所知的他,而應該是……
顧霆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棋盤,看向對岸岩石上焦急萬分的李青衣。
“青衣!”他大聲喊道,聲音因急切而沙啞,“你的血!試著感應腳下的陣法!想象它為你讓路!”
李青衣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顧霆的意圖。雖然覺得匪夷所思,但這是唯一的機會!她毫不猶豫地閉上眼,集中全部精神,催動體內那獨特的“冥月之血”。
一絲微弱的、清冷的月暈般的光澤再次從她皮膚下透出。她將手按在腳下的岩石上,努力將血脈的力量向下滲透,去感知、去溝通那隱藏在大地之下的、古老而冰冷的禁錮力量。
“想象……路徑……”顧霆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在你和我之間!一條新的路!”
對岸的翎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李青衣。
木偶那一直平靜的姿勢,似乎發生了極其微小的變化,它那握著骨槌的手,微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絲。它依舊沉默。
李青衣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搖晃。這種嘗試極其艱難,她的力量相對於這浩瀚古老的陣法而言,如同螢火之於皓月。但她能感覺到,她的血,確實引起了腳下陣法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共鳴。
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勉強插入了一把龐大無比的巨鎖,雖然無法轉動,卻確確實實接觸到了核心。
她憑借這絲共鳴,拚命地、依照著顧霆的指示,在腦海中構想著一條連接著她所在岩石與顧霆所在安全點之間的、筆直的、不存在於當前棋盤規則內的全新路徑。
與此同時,棋盤前。
顧霆感受到了!就在李青衣努力構想的瞬間,他手中那枚代表自己的黑色棋子,與棋盤上對岸李青衣所在的位置之間,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感知的能量牽引。
就是現在!
他不再猶豫,憑借著那絲微弱的牽引感,以及自身對能量最後的一絲直覺,將手中的黑色棋子,猛地朝著那想象中的、不存在的“直線路徑”的終點——並非任何一個已知安全點,而是直接放在了代表對岸李青衣所在位置的旁邊,一個緊挨著紅色棋子的、空白處!
這一步,完全違背了之前所有的棋盤邏輯!在他落子的刹那——
整個世界仿佛靜止了一瞬。木偶猛地抬起頭(如果那能稱之為抬頭),那空洞的麵孔“盯”著顧霆。
對岸的李青衣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按在岩石上的手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指尖迸裂出細小的血珠,顯然剛才的強行溝通對她反噬極大。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