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語讓顧霆和李青衣都感到一股寒意。
“您讓我們來這裡?”顧霆沉聲問道。
“因為隻有在這裡,遠離那些‘秩序’的噪音和‘終焉’的嘶吼,你們才能聽到一點點被掩蓋的真相。”鸁魚老人撥弄了一下篝火,火焰跳動,映照著他臉上深刻的皺紋。
他看向李青衣:“姑娘,伸出你的手。”
李青衣猶豫了一下,依言伸出了手腕上還纏著繃帶的手。
鸁魚老人枯瘦的手指輕輕點在她的繃帶上,並未觸碰她的皮膚。他閉上眼,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良久,他睜開眼,歎了口氣:“果然,比我想象的還要活躍。‘門’那邊的躁動,已經迫不及待了嗎?”
“門?什麼門?”顧霆急聲問。
“‘搖籃’的門。”鸁魚老人放下手,目光幽深地看著跳躍的火焰,“也是囚籠的門。”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如何將驚天秘密用他們能理解的方式說出來。
“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時間尚未被‘秩序’的鐘表丈量之前,這個世界遭遇了一場無法理解的災難。天空碎裂,大地崩解,某種來自‘外麵’的東西汙染了一切。”
“為了生存,殘存的先民們付出了無法想象的代價,將最核心的一片尚未被汙染的土地剝離了出來,用最初也是最強的‘秩序’之力將其封鎖,形成了所謂的‘搖籃’。”
“而那片被剝離後留下的、被汙染和毀滅的廢墟,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外麵’。”
顧霆和李青衣屏住了呼吸。鸁魚老人所說的,與他們所知的曆史截然不同。
“那冥河?歸墟?還有那個‘沉眠之心’?”顧霆追問。
“冥河,是剝離傷口後流淌出的‘血與淚’,它蘊含著最初的力量,也沉澱著最深的汙穢。至於‘沉眠之心’……”鸁魚老人冷笑一聲,“那根本不是‘心’,那是當年為了剝離‘搖籃’,先民們不得不遺棄在外的、這個世界原本的‘核心’!它被汙染,被扭曲,充滿了對‘搖籃’的怨恨和渴望!它無時無刻不想著回歸,想著重新融為一體,而那帶來的,隻會是徹底的毀滅。”
真相如同驚雷,炸得顧霆頭皮發麻。
“沉眠之心”不是需要守護或喚醒的東西,而是被遺棄的、充滿怨恨的舊世界核心?它想要回歸“搖籃”?
“那守序者呢?他們……”顧霆繼續問。
“守序者?”鸁魚老人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他們是最初建立‘搖籃’封鎖的那批先民中逐漸迷失的一支。他們忘記了最初的目的隻是為了‘隔離’和‘保存’,他們變得偏執,認為隻有絕對的‘秩序’才能對抗‘終焉’,他們恐懼一切‘搖籃’之外的東西,包括被遺棄的‘核心’,也包括任何可能動搖封鎖的力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青衣身上:“比如你的‘冥月之血’。”
“我的血……到底是什麼?”李青衣急迫地問道,這是她一直追尋的答案。
“是鑰匙。”鸁魚老人的聲音低沉而肅穆,“是當年封鎖‘搖籃’時,由最強大的幾位先民領袖,以自身血脈和靈魂為代價,融入封鎖的最後一道保險。”
“它擁有兩種截然相反的權限:一方麵,它能加固封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淨化’靠近‘搖籃’的汙染;另一方麵,在極端情況下,它也能從外部開啟封鎖。”
“開啟?”顧霆失聲。
“為什麼要留下開啟的權限?”顧霆難以置信。
“因為最初的先民們知道,絕對的封閉並非長久之計。”鸁魚老人的眼神變得悠遠,“‘搖籃’太小,太脆弱。終有一日,內部的資源會耗儘,或者會孕育出新的危機。他們留下這最後的鑰匙,是希望後世之人,在擁有了足夠的力量和智慧後,能夠從外部安全地打開一條縫隙,重新連接兩個世界,或者至少能派人進去探查或救援。”
“但後來的守序者早已忘記了這初衷。他們恐懼一切來自‘外麵’的東西,他們將‘冥月之血’視為最大的威脅和汙染源,他們隻想徹底掌控它,或者毀滅它,以確保封鎖永固。”
“而‘沉眠之心’那個被遺棄的核心,它本能地渴望回歸,它也能感應到‘冥月之血’的力量。它會不惜一切代價吸引、蠱惑持有‘冥月之血’的人,去為它打開通往‘搖籃’的大門。一旦讓它回歸,兩個世界都將被它的怨恨和汙染徹底吞噬!”
真相如同拚圖,終於一塊塊拚接起來,呈現出的卻是一幅令人絕望的圖景。
守序者要封鎖,要控製冥月之血。沉眠之心要回歸,要利用冥月之血。而冥月之血本身,卻是一把責任重大、關乎兩個世界存亡的雙刃劍!
李青衣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她從未想過,自己身上流淌的血脈,竟然背負著如此沉重而可怕的命運。
顧霆沉聲問鸁魚老人:“那沙之民的預言?新綠洲?”
“沙之民是我們‘遺光之民’的一支,很久以前離開了地下,前往沙漠尋找新的希望。但他們逐漸遺忘了真正的使命,將古老的記載扭曲成了虛無縹緲的預言。”鸁魚老人歎息道,“所謂的‘新綠洲’,或許指的就是‘搖籃’。但他們不明白,對於‘外麵’的我們而言,‘搖籃’絕非樂土,強行開啟,帶來的更可能是災難。”
他看向李青衣,眼神無比凝重:“姑娘,現在你明白了?你的血,不是希望之鑰,而是一柄無人能完全駕馭、出鞘必見寰宇崩壞的禁忌之劍。無數勢力盯著你,都想成為你的‘執劍人’,而你自己的每一個選擇,都可能將世界推向萬劫不複。”
李青衣沉默了良久,再抬頭時,眼中已是一片深沉的瀚海。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劍柄上輕輕敲擊,仿佛在計算著無窮的變數。
“禁忌之劍,或許吧。”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但既然注定要出鞘,那麼執劍者,為什麼不能是劍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