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
那空靈、悲傷、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神聖感的歌聲,如同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滲入岩石裂縫,縈繞在顧霆和李青衣的耳邊。
它似乎擁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顧霆發現自己斷裂肋骨處的劇痛正在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速度緩解,雖然遠未愈合,但至少不再那麼難以忍受。體內那些被能量衝擊震傷的經脈,也在這歌聲的撫慰下,漸漸平複了躁動。
李青衣的感受更為深刻。那歌聲仿佛直接與她體內的“冥月之血”產生了共鳴,血脈中那種因外界狂暴能量和對峙而產生的刺痛與躁動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悲傷與眷戀。眼淚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她卻不知為何而哭。
“這歌聲好像在哭,又好像在呼喚什麼。”她眼神有些迷離。
顧霆緊握著那塊依舊溫熱的暗金碎片,凝神感知著外麵的變化。
純白巡視者與“沉眠之心”的毀滅性對抗似乎進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階段。不再有之前那種毀天滅地的對撞爆炸,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相互侵蝕和抵消的過程。
巨大的純白幾何體懸浮在破損的第七閘門前方,光芒雖然不如最初那般熾烈耀目,卻變得更加凝練和厚重,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堤壩,死死阻擋著從閘門缺口處試圖洶湧而入的漆黑歸墟能量。它散發出的秩序力場變得如同沼澤般粘稠,極大地延緩了歸墟汙染的擴散速度。
而“沉眠之心”所化的那片漆黑狂潮,似乎也因之前的瘋狂爆發而力竭,不再試圖強行衝垮巡視者的防禦,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淤泥般,不斷滲透、腐蝕著純白力場,同時分出無數股細小的黑色支流,沿著河岸和岩壁,如同惡毒的藤蔓般,向著四麵八方蔓延,尋找著任何可以侵入的縫隙。
兩者的對抗從驚天動地的爆炸變成了更加凶險、更加持久的消耗戰。
那神秘的歌聲,似乎就是從這僵持戰場的邊緣,從那被純白巡視者護在身後的、閘門缺口的更深處傳來。它無法直接扭轉戰局,卻像一種無形的潤滑劑或緩衝層,微妙地影響著雙方能量接觸的邊界,讓那原本絕對對立、一觸即爆的衝突,變得稍微緩和了那麼一點點。
正是這一點點緩和,給了顧霆和李青衣一絲喘息之機,也讓這片區域暫時避免了被徹底湮滅的命運。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顧霆低聲道。裂縫並非久留之地,一旦守序者或者那“沉眠之心”再次爆發,他們必死無疑。
“嗯。”李青衣看著外麵依舊如同煉獄般的河道,表示讚同。上遊是神秘的“搖籃”和未知的歌聲,下遊是瘋狂擴散的歸墟汙染,河對岸遙遠且情況不明。
顧霆的目光投向光河對岸。那邊地勢似乎更為陡峭,岩壁上能看到許多巨大的、人工開鑿的洞窟和平台遺跡,像是古老守序者基地的一部分,但大多已經廢棄破損。或許能在那邊找到暫時藏身之所。
但如何渡過眼前這片依舊沸騰著混亂能量的河道?
他看了看手中的暗金碎片。碎片依舊散發著微弱的秩序波動,或許能一定程度上排斥開那些無主的混亂能量?他又看了看李青衣,她的“冥月之血”似乎對秩序和歸墟兩種力量都有特殊的反應。
一個冒險的計劃在他腦中形成。
“青衣,”他聲音低沉,“我們得再試一次,像之前乾擾手銬那樣。用你的血,在我們周圍造出一個短暫的平靜區域,隻要能助我們渡過這段河麵即可。”
李青衣臉色蒼白,氣息仍顯急促,但聞言眼神立刻變得銳利。她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隨即艱難卻穩定地抬起手,再次咬破指尖。動作因虛弱而不如以往迅捷,卻依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然。殷紅的血珠緩緩滲出,那月暈般的光澤似乎也比先前黯淡了幾分。
“範圍要小,”她聲音微弱卻清晰,帶著慣有的冷靜,“我撐不了太久。”
顧霆同時將所剩無幾的能量注入暗金碎片,竭力撐起一個僅能包裹兩人的微弱力場。
李青衣凝神屏息,將滴血的手指精準地按在力場邊緣,引導著那微弱卻獨特的血脈之力融入其中。她的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按在力場上的手指卻穩如磐石。
嗡——
一道細微的漣漪蕩開,周圍狂暴的能量亂流竟真的出現了一瞬的凝滯,仿佛被一股柔和而冰冷的力量短暫撫平。就像滾油中滴入了一滴特殊的冷卻劑,雖然無法改變整鍋油的狀態,卻能在極小範圍內創造一個短暫的“安全區”!
有效!
但李青衣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身體搖晃了一下。這樣做對她的消耗極大。
“走!”顧霆不敢耽擱,立刻攬住李青衣的腰,深吸一口氣,猛地躍出岩石裂縫,撲向下方的河麵!
噗通!
兩人落入依舊翻湧的河水中,但周圍約一米範圍內的河水,暫時變得相對“溫和”,那些肆虐的能量亂流也被排斥在外。
顧霆奮力劃水,向著對岸遊去。
這段距離並不遠,但對於重傷未愈、又帶著一個人的顧霆來說,依舊艱難無比。他感覺每一次劃水都牽扯著胸口的劇痛,手臂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李青衣緊閉著眼,全力維持著那微弱的血脈之力,鼻息越來越微弱。暗金碎片的光芒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身後的純白與黑色依舊在僵持,那空靈的歌聲若有若無,仿佛隨時會斷絕。
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終於,就在顧霆感覺力量即將耗儘,暗金碎片的光芒即將熄滅的瞬間,他的腳觸碰到了對岸堅硬而粗糙的岩石。他用儘最後力氣,拖著李青衣,踉蹌地爬上了岸,癱倒在一片相對平坦的、覆蓋著厚厚灰塵的古老石台上。
兩人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大口喘息,幾乎連手指都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