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顧霆仔細觀察著這個聚落。這裡的生活條件極其艱苦,居民們大多麵帶菜色,衣衫襤褸,但眼神卻普遍帶著一種頑強的生命力。他們利用一切能找到的資源:開采峽穀底部的暗光石作為能源和淨化材料;狩獵某種地底變異生物作為食物和材料;甚至小心地收集那些相對“溫和”的泣膿,似乎用於某種危險的鍛造或煉金?
他們顯然發展出了一套與守序者截然不同的、適應這片殘酷廢墟的生存方式。
很快,他們來到了那個最大的洞穴。洞穴內部比想象中更加寬敞,被修繕得相對平整,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壁畫和發光的符文,中央燃燒著一堆永不熄滅的、散發著奇異香氣的篝火。
篝火旁,坐著一位極其蒼老的老人。他瘦得皮包骨頭,幾乎與身下的獸皮融為一體,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和奇異的發光刺青,一雙眼睛完全是渾濁的白色,似乎已經失明。
但他身上卻散發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仿佛與整個峽穀,乃至這片土地連接在一起。
這就是聚落的“大祭司”。
“大祭司,‘月之血’的攜帶者,以及她的同伴們,到了。”慧瞳婆婆恭敬地說道。
大祭司那渾濁的白色眼珠微微轉動,似乎“看”向了李青衣的方向。他乾癟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極其微弱、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聲音:
“命運的紡線終於再次交織。孩子,走近些,讓我這老瞎子‘看看’你。”
李青衣有些緊張地看了顧霆一眼,在顧霆鼓勵的目光下,緩緩走上前。
大祭司伸出枯柴般、同樣布滿刺青的手,輕輕握住了李青衣的手腕。
在他的手指觸碰到李青衣皮膚的瞬間,老人那渾濁的眼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光芒。他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仿佛在承受巨大的衝擊,又像是在讀取著無儘的信息。
良久,他才緩緩鬆開手,長長地、深深地歎息了一聲,那歎息中充滿了無儘的滄桑和悲憫。
“果然是真的,‘門’的另一邊也在哭泣。”他喃喃自語。
他“看”向顧霆等人的方向,雖然眼睛失明,卻仿佛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個人。
“遠道而來的戰士們,還有迷途的守序者之子,歡迎來到‘遺光之末’這個世界最後的避難所之一。”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你們帶來的消息沉重如山。閘門被破,‘心之疤’躁動,‘搖籃’悲歌。最壞的時代,或許真的要來臨了。”
洞穴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感到心情沉重。
“但絕望並非終點。”大祭司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難以動搖的堅韌,“‘月之血’重現,‘星之衣’未隕,‘律法碎片’亦未蒙塵,古老的預言正在應驗。或許這也是最後的希望所在。”
他頓了頓,似乎在積蓄力量。
“遺光之民世代於此,並非苟延殘喘。我們守護著一條被遺忘的‘路’。”大祭司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和神秘,“一條或許能通往‘搖籃’之外其他‘避難所’,甚至通往‘舊日核心’的路。”
其他避難所?舊日核心?
顧霆心中一震。難道像遺光聚落這樣的地方不止一個?而舊日核心難道指的是那座壁畫中的水晶塔?
“大祭司,您的意思是……”顧霆忍不住開口。
大祭司緩緩地“看”向他:“孩子,你的‘衣’與‘舊日核心’有著遙遠的共鳴。而女孩的‘血’是喚醒或安撫‘核心’的關鍵。迷途者的‘知識’或許能補全我們缺失的拚圖。”
他將科林稱為“迷途者”。
“我們需要你們的力量。”大祭司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懇切,“同樣,你們也需要我們的‘路’和知識。”
“幫助我們修複那條古老的‘路徑’,找到其他的火種,甚至嘗試接觸‘舊日核心’。”
“這是阻止終末唯一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