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四年的春風吹拂中國大陸,卻難以完全驅散朝鮮戰場歸來將士們眉宇間深藏的征塵與凝重。北京,總參謀部一間靜謐而戒備森嚴的辦公室內,氣氛與窗外欣欣向榮的建設景象形成微妙反差。謝文淵已奉命調回,擔任總部某關鍵部門負責人,其職責重心,已從冰天雪地的異國戰場,悄然轉向了那片波濤洶湧、情勢更趨複雜的台灣海峽及其周邊區域。
桌麵上,一份份標著“絕密”的電文和報告,勾勒出東南沿海前所未有的緊張態勢。朝鮮停戰,並未帶來亞太地區的徹底安寧,反而像是將蓄積的壓力轉移到了這道未愈的民族傷痕上。美國政府與台灣國民黨當局簽署《共同防禦條約》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湧動的水麵,激起了千層浪。這意味著,任何針對台海的軍事行動,都可能直接麵對美國的武裝乾涉,其性質與風險,與朝鮮戰爭初期相比已截然不同。
“條約的簽署,是美國企圖使分裂現狀固定化、合法化的嚴重步驟。”在一次高層情況通報會上,領導的語氣嚴肅異常,“這堵‘牆’的建立,使得解決台海問題變得更加複雜和長期化。我們的鬥爭形式,必須做出相應的調整。”
謝文淵深刻理解這番話的重量。大規模的渡海登陸作戰計劃,在可預見的時期內已被迫擱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結合了軍事威懾、政治瓦解、外交鬥爭和隱蔽戰線工作的綜合博弈。他的新崗位,正處在這場特殊博弈的核心節點之一。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於東南。地圖上,浙閩沿海星羅棋布的島嶼,如大陳、一江山、金門、馬祖,成為了鬥爭的前沿支點。國民黨軍隊依托這些島嶼,不斷對大陸進行騷擾、滲透和偵察,並以此作為其“反攻大陸”夢想的跳板。而“共同防禦條約”的陰影,使得對這些島嶼的每一次軍事行動,都必須慎之又慎,既要達成戰略目標,又要避免與美軍發生直接衝突,尺度拿捏,考驗著最高決策層的智慧。
除了台前的軍事對峙,幕後的情報鬥爭重要性陡然提升。謝文淵接手的工作中,有相當一部分涉及對台情報工作的整體規劃和重大行動的協調審批。他需要研判來自各種渠道(包括潛伏人員、技術偵察、公開資料分析)的情報,評估台灣的政治動向、軍事部署、經濟狀況以及其與美國互動的細節。
“燭龍”雖已伏法,但“燈塔”計劃的殘餘網絡是否已徹底清除?台灣方麵在美國支持下,是否建立了新的、更隱蔽的對大陸滲透和破壞體係?陳瑞生,這個名字再次頻繁出現在有關台灣軍情係統動態的報告裡,他如今身居要職,其對大陸的認知和策略,無疑會對台海局勢產生微妙影響。謝文淵審閱著有關陳瑞生活動的情報摘要,心情複雜。昔日同窗,如今隔著海峽,在兩條截然不同的軌道上,進行著一場無聲的較量。
一天深夜,一份來自最高層級、代號“啟明”的絕密行動計劃草案,擺在了他的案頭。該計劃的核心,並非傳統的軍事突擊,而是旨在通過一係列高度協同的政治宣傳、心理攻勢、策反行動和有限的、精確的軍事打擊,在不引發美軍直接介入的前提下,奪取浙東海域的關鍵島嶼——一江山島,以此作為打破僵局、震懾對手、鼓舞我方士氣,並探索在新形勢下對台鬥爭新路徑的戰略試探。
計劃的複雜性超乎尋常。它要求情報部門必須精準掌握一江山島的防禦部署、敵軍反應模式、以及美軍可能的乾預閾值;要求前線部隊進行極其逼真的佯動和欺騙,掩護真實意圖;要求策反力量在敵軍內部製造恐慌與動搖;更要求在最關鍵時刻,發起雷霆一擊,速戰速決,造成既成事實。
謝文淵被指定為參與該計劃評估和協調的核心成員之一。他連續數周埋首於大量的數據分析、方案推演和風險評估報告中。他召集相關領域的專家,反複論證計劃的每一個環節:選擇一江山島而非更大目標的政治和軍事考量;登陸部隊的編成與訓練;海空支援(儘管力量仍薄弱)的配合;如何應對敵軍可能的增援;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判斷並規避《共同防禦條約》的觸發條件。
“關鍵在於‘度’。”在一次內部討論會上,謝文淵指著沙盤上一江山島的模型,冷靜分析,“我們的行動,既要讓敵人感到劇痛,意識到困守島嶼是死路一條,又要讓美國人覺得,這尚屬於中國內政的‘低烈度’衝突範疇,不值得其冒著與我國全麵對抗的風險直接出兵。這個‘度’,就在一江山島。它位置關鍵,但麵積不大,守軍數量相對有限,奪取它,既能斬斷大陳島屏障,震動台澎,又不足以被美方解讀為全麵攻台的開始。”
他的分析切中要害。經過層層審批和精心準備,“啟明”計劃進入了實質性的部署階段。大量的情報資源開始向一江山島及周邊區域傾斜;參戰部隊在類似地形進行了高強度、高保密的針對性演練;政治攻勢和策反工作悄然啟動。
謝文淵坐鎮北京,通過加密通訊,密切關注著東南前線的每一步動向。他仿佛能感受到,在那片熟悉的海洋上,一場不同於朝鮮戰場模式、卻同樣關乎國運的新型鬥爭,正如同海底潛流般,蓄勢待發。他知道,這場以奪取一江山島為目標的行動,其意義遠超軍事層麵,它是在美台勾結的新形勢下,探索破局之道的一次重大戰略實踐,其結果,將深刻影響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台海鬥爭的格局與節奏。
海峽之上,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一場融軍事、政治、外交與情報於一體的綜合較量,已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