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林古道,晨霧未散。莫小白腳踏一柄新得的“青風劍”,禦風而行,衣袂飄飄。此劍乃流雲劍宗所贈,位列上品靈器,劍身輕盈,遁速頗快,比之“斷水”更勝幾分。他離開劍宗已有三日,一路向東南而行,目標直指記憶中的幽冥聖殿方位。沿途山巒疊翠,靈氣漸濃,人煙也稠密起來。
這日晌午,前方出現一座依山傍水的小鎮,名曰“青葉鎮”。鎮子不大,但修士往來不少,多為散修或小宗門弟子,在此休憩交易。莫小白略一思忖,決定入鎮稍作休整,打探消息。幽冥聖殿開啟尚有時日,不必急於一時。
繳納一塊下品靈石,他步入鎮中。青石鋪就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有賣符籙丹藥的“百草閣”,有售法器陣盤的“萬寶樓”,也有專供修士歇腳的“雲來客棧”。街上行人熙攘,氣息強弱不等,多為煉氣、築基期,偶有金丹真人路過,也會引來一番側目。
莫小白收斂氣息,維持在築基後期,尋了間臨河的清靜茶樓,在二樓靠窗處坐下。茶樓不大,布置雅致,坐了幾桌客人。一桌是兩名中年修士,正低聲談論著近期“黑風山”出現一株三百年“血玉參”的消息;另一桌是幾位年輕修士,看樣子是某個小宗門弟子,興致勃勃地討論著即將開啟的“流雲坊市年度拍賣會”;角落還有一位老者,獨酌獨飲,氣息晦澀,似在假寐。
“客官,您要點什麼?小店有上好的‘雲霧靈茶’,一壺兩塊靈石;還有本店招牌‘靈筍包’,一枚靈石一籠。”店小二殷勤上前,修為在煉氣三層。
“一壺雲霧茶,一籠靈筍包。”莫小白隨意道,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河水上,心神卻留意著茶樓內的交談。
“好嘞!”小二唱喏一聲,麻利下去準備。
不多時,茶點送上。靈茶清香撲鼻,蘊含微弱靈氣,筍包皮薄餡鮮,用的是低階靈筍,對築基修士亦有裨益。莫小白淺啜慢飲,體會著這難得的閒適。自重生以來,一路搏殺奔逃,難得有如此靜謐時刻。
“聽說了嗎?天機閣前些日子發布了‘幽冥秘鑰’的懸賞,賞金又漲了!現在是一枚‘結金丹’外加一件中品法寶!”鄰桌那討論拍賣會的年輕修士中,一位圓臉青年壓低聲音道。
“結金丹?!中品法寶?!天啊,這天機閣真是大手筆!”另一人驚呼。
“噓,小點聲!幽冥秘鑰牽扯甚大,據說連幾大派都暗中派人搜尋,咱們可彆亂摻和。”
“知道知道,也就說說。不過聽說,有人在‘葬龍山脈’深處,見過疑似幽冥府的遺跡波動,好些人都往那邊去了……”
葬龍山脈?莫小白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聽著。
“葬龍山?那地方邪性得很,聽說最近黑霧頻發,死了不少人。天機閣的賞金是好拿的?”另一人嗤笑。
“富貴險中求嘛!不過話說回來,流雲劍宗最近也動靜不小,聽說在葬龍山外布了防線,好像和玄陰教杠上了?”
“何止玄陰教,煉屍堂、百鬼門也蠢蠢欲動。這東南域,怕是要不太平嘍……”
幾人又轉了話題,說起拍賣會上的奇珍異寶。莫小白默默記下信息。看來,幽冥聖殿之事,已漸漸在高層修士中傳開,引得各方覬覦。流雲劍宗與玄陰教的對峙也在升級。自己此行,需更加小心。
他正思忖間,懷中那枚得自百煉峰的“子母傳訊符”微微發熱。是孫長老他們。
神識探入,孫長老的聲音在腦海響起:“宗主,安否?我等已安頓於‘翠屏山’隱修穀,此地偏僻,靈氣尚可,暫無危險。冷鋒、林雪傷勢已愈,修為亦有精進。聽聞外界風聲漸緊,宗主萬事小心。另,前日偶遇一舊識,言及東南‘天星城’三日後有‘易寶大會’,或有所需之物,宗主可酌情留意。保重。”
莫小白心中一暖,回道:“一切安好,勿念。潛心修煉,等我歸來。天星城之事,已知曉。”
簡短交流後,符籙冷卻。有孫長老他們坐鎮後方,他安心不少。至於天星城易寶大會,倒可順路一觀。他如今身家頗豐,或許能換到些煉製本命法寶或布陣的珍稀材料。
喝完茶,用過點心,莫小白結賬離開茶樓,信步在鎮上閒逛。他先去了“百草閣”,補充了些療傷、回氣的常用丹藥,又購得幾味煉製“五行蘊神丹”的輔藥。掌櫃是位築基中期的老者,頗為健談,得知莫小白是路過散修,便絮叨起近來物價上漲,丹藥緊俏,皆因各方勢力摩擦增多,消耗劇增雲雲。
“客官若需高階丹藥,不妨去天星城‘丹鼎閣’看看,那裡是丹霞宗產業,丹藥品質有保障,就是價格貴些。”老者好心建議。
“多謝掌櫃。”莫小白拱手。丹霞宗,東南域煉丹大宗,與流雲劍宗交好,其丹藥確實聞名遐邇。
接著,他走入“萬寶樓”。樓內法器琳琅滿目,但多為一二階,入他眼者寥寥。正要離開,櫃台後一位一直打瞌睡的白發老者忽然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掃過莫小白腰間懸掛的、得自幽冥兵獄的那柄“血獄”斷刀(他平日以布囊包裹,但老者似乎有所感應)。
“小友這刀,煞氣內蘊,鋒芒暗藏,可惜斷了,靈性大損。”老者慢悠悠道,聲音沙啞。
莫小白心中微凜,這老者看似行將就木,氣息不過築基圓滿,眼力卻如此毒辣。“前輩慧眼。此刀乃晚輩偶然所得,確已殘破,不知可有修複之法?”
老者搖搖頭:“難。此刀材質特殊,煞氣已浸入本源,尋常煉器師無從下手。除非尋到‘地心炎髓’或‘萬年寒鐵’這等極品材料,再請煉器宗師出手,方有一線可能。不過……”他頓了頓,“小友若想暫時發揮其部分威能,老朽倒有一法。”
“願聞其詳。”莫小白拱手。
“以自身精血溫養,輔以‘庚金之精’、‘離火之石’淬煉刀身,可暫時激發其內蘊煞氣,施展雷霆一擊。但此法傷及本源,且隻能用三次,刀必徹底崩毀。慎之,慎之。”老者說完,又閉上眼睛,仿佛從未開過口。
莫小白若有所思,道謝離去。血獄刀雖殘,但煞氣驚人,是他一大底牌。老者所言之法,或可作保命手段。庚金之精、離火之石雖珍貴,但並非絕跡,或許能在易寶大會上尋得。
走出萬寶樓,日頭已偏西。鎮中漸漸熱鬨起來,擺攤的散修多了,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莫小白隨意逛了逛,在一個賣礦石的攤前,以十塊靈石淘到一塊拳頭大小、灰撲撲的“沉鐵”,內裡卻蘊含一絲稀薄的“星辰砂”,是煉製陣旗的輔料,算是小撿一漏。
行至鎮口,見一老農模樣的修士蹲在路邊,麵前擺著幾株沾著泥土的草藥,其中一株“七星草”引起莫小白注意。此草是煉製“養魂丹”的一味輔藥,雖常見,但這株年份足有百年,藥性不錯。
“老丈,這七星草如何賣?”莫小白蹲下身。
“三……三塊下品靈石。”老農有些緊張,修為僅煉氣二層。
“我要了。”莫小白爽快付錢。對他而言,三塊靈石微不足道,對老農或許是一月生計。
“多謝仙師!多謝仙師!”老農連連作揖,又小心翼翼道,“仙師,小老兒前些日進山采藥,在‘黑風崖’下見到一株怪草,通體紫黑,夜間發光,有異香,不知是何物,不敢采摘。仙師若感興趣,小老兒可指路……”他怕莫小白覺得他貪心,聲音越說越小。
紫黑發光,夜有異香?莫小白心中一動,莫非是“幽曇花”?此花三百年一開,隻在陰氣彙聚之地夜間綻放,是煉製“幽魂丹”的主藥,對滋養神魂有奇效,價值不菲。
“在何處?帶我看看。若真是寶物,自有你的好處。”莫小白道。
老農大喜,連忙收拾攤子,引著莫小白出鎮,向黑風山方向走去。路上,老農自稱姓王,世代采藥為生,對這黑風山極為熟悉。
行了約莫一個時辰,深入山林,來到一處背陰的懸崖下。崖壁藤蔓密布,下方有一汪深潭,寒氣逼人。此時天色已暗,果然見崖壁石縫中,一株尺許高、通體紫黑、形似曇花的植物靜靜生長,花瓣微攏,散發著朦朧的紫色光暈和淡淡幽香。
“果然是幽曇花!而且已近成熟!”莫小白心中一喜。此花對金丹真人滋養神魂亦有裨益,正是他所需。
“王老丈,此物對我有用。這瓶‘培元丹’予你,可助你突破煉氣中期。另外,此事莫要再與他人提起,以免招禍。”莫小白取出一瓶丹藥遞給老農。培元丹對煉氣期乃是寶貝。
老農接過丹藥,激動得渾身發抖,連連叩首:“多謝仙師大恩!小老兒絕不敢多言!”
莫小白點點頭,小心靠近幽曇花。此花嬌貴,采摘需用玉器,且需在子夜花開刹那。他取出玉鏟、玉盒,靜靜等待。
子時將至,月光灑落潭麵。幽曇花緩緩綻放,紫光大盛,異香撲鼻!就是現在!莫小白出手如電,玉鏟輕揮,連根帶土將其掘出,放入玉盒封好。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未傷分毫。
“大功告成。”他鬆了口氣,正欲離開。
“嗖!嗖!嗖!”
三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潭邊,成三角之勢,將莫小白與老農圍住!來者兩男一女,皆身著黑袍,胸口繡著慘白骷髏,氣息陰冷,修為均在築基後期!正是玄陰教弟子!
“嘿,運氣不錯,跟蹤這老東西,竟真釣到條大魚!小子,把幽曇花交出來,饒你不死!”為首一名刀疤臉獰笑道,目光貪婪地盯著莫小白手中的玉盒。
“你們……你們跟蹤我?!”老農嚇得麵無人色。
莫小白眼神一冷。沒想到一時善念,竟引來麻煩。他神識掃過,周圍並無埋伏,就這三人。
“玄陰教的雜碎,還真是陰魂不散。”他淡淡開口,將玉盒收起。
“找死!”刀疤臉見莫小白不過築基後期(偽裝),竟敢口出狂言,大怒,揮手一道陰風爪抓來!另外兩人也同時出手,骨刺、鬼火齊至!
“滾!”莫小白懶得廢話,金丹威壓轟然爆發!同時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劍罡後發先至!
“金丹真人?!”三人臉色劇變,想逃已來不及!
“噗噗噗!”
劍罡過處,陰風爪碎,骨刺斷,鬼火滅!三人如遭重擊,吐血倒飛,重重砸在崖壁上,筋骨儘碎,眼看活不成了。
彈指間,三名築基後期,斃命!
老農癱坐在地,目瞪口呆,嚇得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