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裡路,在彆處不算什麼。在這裡,步步殺機。
迷魂林,是一片血色樹林。樹木扭曲,枝葉如鬼手。林中彌漫著淡淡粉紅霧氣,吸入口鼻,會讓人產生幻覺,自相殘殺。
眾人提前服下辟毒丹,用布掩住口鼻,快速通過。即便如此,也幾次差點中招,看到幻象。全靠墨淵提醒和彼此呼喚,才沒走散。
穿過迷魂林,前方傳來震耳欲聾的水聲。一條寬闊的、河水呈暗紅色的洶湧大河,橫亙眼前。河水奔騰,卷起血色浪花。河中,不時有巨大的陰影遊過。
“碎空河。河中有空間裂縫,還有‘血鱗鱷’。不能飛,河麵空間不穩。隻能從‘斷魂橋’過。”墨淵指向下遊。
沿著河岸走了一段,一座殘破的索橋出現。橋麵木板腐爛,鐵索鏽蝕,在風中搖晃,發出“嘎吱”聲。橋下,血河咆哮。
“一個一個過。輕身,彆停。”墨淵率先上橋,如履平地,很快到對岸。
接著是雷猛三人,也順利過去。
王炎、韓菱看向莫小白。
“你們先。”莫小白道。
王炎、韓菱點頭,小心翼翼上橋。走到一半,異變突生!
“吼!”
橋下血河炸開,一條長達十丈、覆蓋著血色鱗片、滿嘴利齒的巨鱷,猛地竄出,血盆大口咬向橋索!
是血鱗鱷!三階巔峰,力大無窮!
“小心!”對岸雷猛大喊,一道雷符射出,炸在鱷魚頭上,卻隻留下焦痕。
鱷魚吃痛,更加狂暴,巨尾橫掃,抽向橋麵!
“哢嚓!”一根橋索應聲而斷!橋麵劇烈傾斜!
王炎、韓菱身形不穩,差點掉下去!
“抓住!”韓菱甩出長綾,卷住王炎。兩人死死抓住另一邊橋索。
鱷魚再次撲來!
就在這時,一道灰影閃過!是墨淵!他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鱷魚上方,枯瘦的手掌,輕飄飄按在鱷魚頭頂。
“定。”
鱷魚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眼中凶光迅速黯淡,然後“噗通”一聲,沉入河中,再無動靜。
“過來。”墨淵對王炎韓菱道。
兩人連忙穩住身形,快速過橋。
莫小白鬆了口氣,也踏上索橋。走到一半,他忽然心有所感,低頭看去。
血河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看著他。一雙巨大的、冰冷的、毫無感情的猩紅眼眸,在河底一閃而逝。
是更恐怖的東西?
他加快速度,衝到對岸。
“剛才那鱷魚,是幼體。”墨淵看著血河,神色凝重,“成年的血鱗鱷,是四階。我們運氣好,沒驚動大家夥。快走,此地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東西。”
眾人不敢停留,急速前行。
終於,在血月升到中天最高點時,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前方,是一個巨大的、被血色群山環繞的山穀。穀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色霧氣,看不清內部。但穀口,立著一塊十丈高的殘破石碑,上麵有三個模糊的古篆:葬月穀。
石碑下,散落著不少枯骨,有人有獸。穀內,死寂無聲,卻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就是這裡了。”墨淵停下腳步,看向莫小白,“碎片,就在穀內。但穀中有大凶險。我隻能送你們到此。接下來,靠你們自己。”
“前輩不進去?”雷猛問。
“我進不去。”墨淵搖頭,“穀口有禁製,隻允金丹及以下進入。元嬰入內,會觸發絕殺。當年封印碎片的前輩,設下的。”
眾人看向穀口,果然看到一層幾乎透明的、流轉著血色符文的屏障。
“我們怎麼進去?”嶽靈問。
“以血為引,以力破之。”墨淵道,“每人滴一滴血在屏障上,屏障會識彆。然後合力攻擊一點,打開缺口。記住,缺口隻能維持十息。十息內,所有人必須進去。進去後,屏障複原。出來時,同樣方法。”
“明白。”雷猛率先上前,逼出一滴血,滴在屏障上。血液融入,屏障泛起漣漪。
接著,侯三、嶽靈、王炎、韓菱,依次滴血。最後是莫小白。
當莫小白的血滴在屏障上時,異變突生!
屏障劇烈震蕩,血色符文瘋狂閃爍,仿佛被激發!穀內,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仿佛源自遠古的歎息!
“嗯?”墨淵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看了莫小白一眼。
莫小白也心中一驚。自己的血,似乎……不同?
“動手!”雷猛大喝,一拳轟向屏障!其他人也同時出手!
“轟!”
屏障被轟開一個數尺寬的缺口!血霧從缺口湧出,帶著刺骨寒意。
“進!”雷猛率先衝入。侯三、嶽靈緊隨。
“走!”莫小白對王炎韓菱道,三人也衝了進去。
十息到,缺口瞬間閉合。
外麵,隻剩下墨淵一人。他看著恢複如初的屏障,又看看穀內,低聲自語:
“輪回之血……果然是你。小子,彆讓我失望。”
他轉身,身形逐漸淡去,消失不見。
葬月穀內,血霧濃稠,能見度不足三丈。死寂,冰冷,壓抑。
眾人聚在一起,警惕地打量四周。
地麵是暗紅色的沙土,踩上去鬆軟。四周是血色石壁,光禿禿。沒有植物,沒有聲音。
“碎片在哪個方向?”雷猛問莫小白。
莫小白閉目感應。懷中碎片,微微發熱,指向穀內深處。
“那邊。”他指向左前方。
“走。小心腳下。”雷猛帶頭,小心翼翼前行。
走了約莫一炷香,平安無事。但氣氛越來越詭異。血霧中,似乎有東西在窺視。
“停。”莫小白忽然抬手。
“怎麼了?”侯三問。
“前麵,有東西。”莫小白幽冥鬼眼開啟,看向前方血霧。霧氣在他眼中變淡,他看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懸掛在石壁上的血色蠶繭!每個蠶繭,都有成人大小,微微蠕動,裡麵似乎有東西。
“是‘血影魔蛹’。”韓菱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裡麵是血影魔蟲的幼蟲。成蟲是四階,擅長隱匿、吸血、製造幻影。幼蟲雖弱,但數量太多……”
“繞不過去。”雷猛臉色難看,“兩邊是絕壁,隻有這一條路。”
“那就殺過去。”王炎握緊巨斧。
“不行。驚動它們,會引來成蟲。我們一個都跑不了。”侯三搖頭。
“那怎麼辦?等它們自己走?”嶽靈問。
“用火。”莫小白忽然道,“血影魔蟲,畏火。用火燒出一條路,快速通過。彆讓火焰碰到蠶蛹,會驚醒它們。”
“好主意!”雷猛取出幾張四階“烈火符”,“我打頭,你們跟上。動作要快!”
他激活符箑,熊熊烈焰噴出,化作一條火蛇,在血霧中燒出一條通道。通道兩旁的蠶蛹,被高溫炙烤,微微顫動,但沒破。
“走!”雷猛低喝,率先衝入火道。眾人緊跟,屏住呼吸,全力飛遁。
火道不長,隻有百丈。但眾人感覺,像過了百年。
終於,衝出火道。身後蠶蛹區域,已被遠遠甩開。
“呼……好險。”雷猛鬆了口氣。
但沒等他們放鬆,前方地麵,突然劇烈震動!
“轟隆隆——!”
地麵裂開無數縫隙,一隻隻巨大的、覆蓋著血色甲殼、形似蜈蚣、長著鋒利口器的怪物,從地底鑽出!每隻都有三丈長,氣息赫然是金丹中期!
“血岩地龍!小心腳下!”侯三大喊。
話音未落,數條地龍已撲了上來!口器張開,腥風撲麵!
“殺!”雷猛怒吼,雷光拳影爆發。侯三短刃如毒蛇。嶽靈巨劍開山。王炎韓菱也各施手段。
莫小白沒動。他在觀察。這些地龍,防禦極強,但動作稍慢。弱點,在頸部第二節甲殼縫隙。
“攻它們頸部第二節!”他傳音眾人,同時並指如劍,一道凝練劍氣射出,精準點中一條地龍弱點。
“噗!”劍氣沒入,地龍慘叫,翻滾倒地。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攻擊弱點。果然,效率大增。片刻後,十幾條地龍,全部斃命。
“痛快!”王炎大笑。
“彆高興太早。”墨淵的聲音,忽然在眾人心底響起,是傳音,“地龍血,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快走!”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隻見血霧中,湧出無數拳頭大小、通體血紅、長著翅膀的飛蟻!每一隻,都散發著築基期的氣息,但數量……鋪天蓋地!
“血翅飛蟻!快跑!”侯三臉色大變。
眾人不用他說,早已轉身狂奔!飛蟻群如血色風暴,緊追不舍!
“進前麵山洞!”雷猛看到側方石壁有個洞口,大喊。
眾人衝進山洞。飛蟻群追到洞口,卻不敢進來,隻在洞口盤旋。
山洞不深,很快到頭。是個死胡同。
“完了……”嶽靈臉色發白。
“看上麵!”韓菱忽然指向洞頂。
洞頂,有個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隱隱有微光透下。
“上去!”雷猛率先躍起,鑽入裂縫。眾人依次跟上。
裂縫向上,蜿蜒曲折。爬了約莫百丈,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竟爬出了地麵,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平台。平台位於半山腰,下方是翻滾的血霧。平台上,立著一座殘破的石亭。
亭中,有一座石台。石台上,靜靜懸浮著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散發著柔和灰光的碎片。
輪回盤碎片!第四塊!
眾人呼吸一滯。
但沒人敢動。因為石亭前,盤踞著一頭龐然大物。
那是一頭高達五丈、形似蜥蜴、卻生有雙翼、通體覆蓋著暗金色鱗片的巨獸!巨獸正在假寐,鼻息噴出熾熱的氣流,帶著硫磺味。其氣息,赫然是……四階初期!相當於元嬰初期!
“是……是‘金翼血蜥’!四階妖獸!”侯三聲音發顫。
眾人心沉到穀底。四階妖獸,還是以防禦、力量著稱的金翼血蜥!他們這群金丹,加起來也不夠它塞牙縫!
“怎麼辦?退?”嶽靈小聲問。
“退不了。後麵是飛蟻。”王炎苦笑。
“隻能拚了。”雷猛咬牙,“我拖住它,你們搶碎片!搶到立刻用挪移符逃!”
“你拖不住。”莫小白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四階妖獸,一擊就能秒殺你。”
“那你說怎麼辦?等死?”雷猛怒道。
莫小白沒回答。他看向懷中,那裡,三塊融合的碎片,正在微微發燙。而石台上的碎片,似乎也有所感應,灰光閃爍了一下。
金翼血蜥,緩緩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冰冷、殘酷、毫無感情的暗金色豎瞳。
它看向眾人,緩緩站了起來。四階妖獸的恐怖威壓,如山般壓下!
眾人如墜冰窟,動彈不得。
絕境,真正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