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父親,說的是“人各有命”。
薛嘉言想到皇帝昨晚盛怒之下說的話,原來當初戚少亭是有選擇的,他選擇了將她送給皇帝,享受了榮華富貴,然後道貌岸然的譴責她淫賤。
她死灰一般的心燃起怒火,輕輕親了親棠姐兒冰涼的臉頰,將她放在池邊,喃喃說了一句:“棠姐兒,阿娘下次,一定護住你。”
蹲在薛嘉言身側的戚少亭聽到這句話,鬆了一口氣,他剛要再安慰兩句,忽然眼前一黑,薛嘉言撲到他身上,死死抓住他,不要命一樣的把他推入池裡。
跟戚少亭一起進去的,還有薛嘉言自己。
圍觀的戚家人和下人們驚呼一聲,趕緊跳下去救人。
水池並不深,成年人站直了也不過到大腿而已。戚少亭身量高挑,他原以為可以輕鬆甩脫瘦弱的薛嘉言,可薛嘉言雙臂牢牢鎖住他的脖子,越鎖越緊,他的頭又被薛嘉言壓在水裡,根本不能呼吸,手腳漸漸使不上力。
下水救人的是戚家的幾個仆人,皆是男子,力氣不弱,可他們驚訝的發現,大奶奶不要命了一樣,無論他們怎麼使力,哪怕掰斷了她的手指,她都絲毫不曾放鬆。
下人們實在無法,隻得將根本分不開的夫妻二人一起抬到岸上,欒氏和戚倩蓉哭喊著去看戚少亭,戚少亭被嗆了太多汙水,已經陷入昏迷,不知是死是活,而他的耳朵缺了一塊,一直在汩汩流血。
戚倩蓉抬頭看向伏在戚少亭背上的嫂子,薛嘉言雙目圓瞪,氣絕身亡,嘴裡還咬著半截耳朵。
戚倩蓉嚇得大叫一聲,往後退了一步,嘴裡念叨著:“不關我的事!你要報應彆找我!”
薛嘉言意識的最後一刻,渾身冰冷,嘴裡滿是血腥氣,她惡心的想吐,那是戚少亭的血,他的心是黑的,血想必也比一般人的更腥臭。
她感覺自己輕飄飄的飛了,越飛越高,嘴裡的血腥氣漸漸沒了,內心緩緩平靜下來。
薛嘉言想自己或許是要去極樂世界了,她想去那裡找母親,找女兒,找到所愛之人,如果生不能在一處,那死了能在一起也很好。
一片混沌中,薛嘉言什麼都聽不到,嗡嗡轟鳴裡,眼前忽然一片白光,她猛地閉上眼……
薛嘉言再次有感覺的時候,隻覺得周身暖融融的,四周是淡淡“雪中春信”的香氣,她不禁奇怪,地府的味道,怎麼跟人間一樣。
她緩緩睜開眼,眼前是一扇山水畫屏風,西側窗下置一長案,案上青銅三足香爐青煙嫋嫋,“雪中春信”的香氣應該是從那裡發出來的。
屏風前設一張黃花梨方桌,上麵擺著金絲楠木茶盤,盤裡是一套汝窯天青釉茶盞。
……
這一切很是熟悉,薛嘉言看愣了,呆呆的轉動頭顱,反複觀看。
她忽然站起來,快步走到窗邊,打開窗往外看。
長街上的燈火絢爛,人潮如織,滿目繁華,儘是喧囂……
這是昭平二年的元宵夜!
薛嘉言扶著二樓的朱漆窗欄,指尖冰涼,小臂浮起細密的雞皮疙瘩,她不自覺瑟縮了一下。
她不是冷的,是驚的。
她怎麼會重生在昭平二年的元宵夜?她明明拉著戚少亭同歸於儘了,明明可以與母親、女兒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