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文深深看了父親一眼，沒再多說，點點頭，沉默地走向洗漱間。
冷水潑在臉上，帶來一陣刺激性的清醒。
一起生活了十八年，他對眼前這個男人的性格可謂了如指掌。那是典型的固執中年大男子主義性格，如同山石般不可動搖。
顧家，仿佛天塌下來都應該由他那副已然不算寬厚的肩膀獨自扛起，無論是否扛得住，也從未想過讓妻兒分擔一絲一毫的重壓。
對於這樣“愚蠢”又無比偉大的父親，李文知道，自己此時能做的，唯一能有效減輕對方內心負擔的，就是更加瘋狂的學習，更加不顧一切的修煉，用實打實的進步來支撐起父親的希望。
他越是表現出對父親病情的焦慮和擔憂，李宏隻會越加自責，陷入“無能的父親拖累兒子”的痛苦漩渦中。所以，再苦澀也要咽下，再擔憂也要裝作不知。
一番洗漱後回到客廳，父子二人對坐共進早餐。
說是共進，實則更多是李宏不斷將煎蛋、肉片、蔬菜撥進李文碗裡，而李文則在沉默中全盤接受，將那些飽含父愛也蘊含身體所需能量的食物大口大口吞下。
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對了阿文，”席間，李宏停下了夾菜的筷子，眼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卻又強烈的期待，
“前麵兩天你們也期末考完了，這成績……出來一些了嗎？有進步嗎？”
作為父母，孩子學業上的成就，永遠是心頭最重的那塊懸石。
李文將嘴裡最後一口食物用力咽下，喉嚨滾動了一下。“你不問我，過兩天也準備跟你說的。”
他放下碗，臉上浮現一絲笑意，那是帶著力量的自信，“文化成績還沒公布，不過武道技藝考核的成績，昨天就已經出來了。”
“大嗎？”李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夾著鹹菜的筷子懸在半空，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李文的學習之路有多艱難他比誰都清楚，如今家庭突遭變故，他更怕兒子受到打擊。
“大到你不敢相信，”李文看著父親緊張的神情，笑容擴大了些，“所以我本來想著等成績單發出來，白紙黑字地拿給你看，那才夠震撼。”
“你小子，不會是在和我吹牛吧？”李宏的心落回半截，嘴上不信，眼中卻燃起了希望的微光。
自家的孩子，他自然清楚，誠實如同刻在骨子裡。從入學以來，成績報告單從來隻有不及格和將將及格的區彆，說謊？幾乎沒有過。
“班級前十，”李文一字一頓地說，謹慎地控製著衝擊力，“應該是沒問題了。”
他沒敢提年級排名，更沒提那震驚全校的與綠衣人的一戰，怕過大的驚喜反而讓父親難以承受。
“班級前十？！”啪嗒。李宏手中的筷子掉在桌子上。他一時忘了咀嚼，剛剛夾起的鹹菜落回碗裡。
他猛地抬頭，瞪大雙目，難以置信地盯著李文，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
那個除了“努力”幾乎被所有老師認為毫無武道天賦的孩子？那個在班上常年吊車尾、連及格都勉強的兒子？一下從倒數的泥潭掙脫出來，衝進象征實力與潛力的班級前十？！
這信息如同洪鐘大呂，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需要好好消化、確認。
“……你、你沒哄我？”李宏的聲音帶著微顫，巨大的驚喜衝擊得他有些暈眩。
“過兩天應該就會發成績單了，”李文拿起抽紙擦了擦嘴，站起身，語氣平靜卻充滿力量，
“到時候你自己看吧。”他不打算過多解釋，讓這份驚喜在父親心中慢慢醞釀、沸騰，衝淡些病痛的苦澀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