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都城,宮殿露台之上。
當“九黎昊”三個字裹挾著星辰之力,悍然撞入聞人毓眼簾的刹那,她臉上那抹笑容瞬間冰封。
整個人如同被人狠狠摜入深潭,就像有無數隻溺死鬼的手拖拽著她向下沉淪,胸口憋悶得幾乎炸裂。
“九……黎……昊……!”
她幾乎是擠著喉嚨,發出了一聲扭曲變形的嘶啞氣音。
端莊的麵容因極致的驚駭而失控,甚至變得扭曲。
她隻是在片刻間,就將這個名字和那個自己謀害的六皇子聯係了起來。
“他竟然還活著?!!”
下意識地,她的身軀開始繃直,身體也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懷中原本安靜的錦悅,也忽地被母親驟然僵硬的身體和那瞬間迸發的驚懼感驚擾,開始不安地扭動起來,怯怯喚道:
“母後……你怎麼了?”
女兒的呼喚讓聞人毓猛地驚醒。
她強壓下幾乎要破胸而出的驚駭,深吸一口氣,試圖低頭安撫女兒,可那扶在錦悅背上的手指,卻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
那個被深鎖淩霄宮的賤人;
那場十幾年前由她和軒轅長宿親自布局,確保萬無一失的絕殺;
那個早該化為枯骨、早該被遺忘的孩子不僅沒死,竟還以這種名動天下的方式重新回歸!
一股寒意自腳底竄起,瞬間凍結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猛地轉向身後那位欽天監監正,眼中厲色一閃,正欲斥問他先前為何篤定那顆大星是聞人無寺時。
卻看到那位素來持重,甚至帶著幾分清高自許的監正大人,此刻竟像是一個小老兒一樣老淚縱橫。
他渾然不顧皇家禮儀,跪倒在露台地麵上。
如同一個無助的孩童,仰望著星空中的名字,涕泗橫流,聲音破碎,帶著哭腔嘶喊道:
“那是六殿下……是六殿下啊!
蒼天有眼,他……他還尚在人世!
老臣無能,老臣有罪啊!
竟未能推演出您的生機,讓您流落在外,受儘苦楚……老臣愧對先帝,愧對軒轅列祖列宗,愧對天下啊!”
這悲慟欲絕的哭嚎,並非作偽,而是發自內心的自責。
看著監正這完全失態的反應,聽著那聲聲泣血的“六殿下”,聞人毓隻覺得那股寒意瞬間鑽入了骨髓。
那個孩子消失這麼多年,竟還有老臣記得他,甚至因為他存活而激動涕零,為他“流落在外”而痛心疾首。
那聲聲愧對,她越聽越覺得心底發寒。
要是她謀害皇子之事,徹底敗露……
軒轅皇族如何能容得下她聞人一族,如何能容得下她的錦悅。
她不由自主地攬緊了懷中的女兒,頭一次對當年自己的所作所為產生了後悔。
……
淩霄宮內院。
當“九黎昊”三個字攜著萬丈星輝高懸天際的刹那,深宮中那道佇立了太久的身影劇烈一晃。
枯寂如古井的鳳眸瞬間被滾燙的液體淹沒。
她慌亂地抬手擦拭,生怕是淚水模糊了視線,讓自己又一次墜入這十餘年間反複折磨她的幻夢。
一次,兩次......
她用力眨去水光,讓視線一次次恢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