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上空,古族那艘宛如空中山嶽的玄黑樓船靜靜懸浮。
頂層觀景軒內,靈茶已涼,卻無人續杯。
須發皆白的古族三長老古嶙,指節無意識地輕叩著寒玉案幾,目光沉沉地投向窗外。
那個方向,萬草乾坤爐的虛影正緩緩消散,但方才那響徹全城的宣告,餘音猶在耳畔。
“薑家這一步,踏得太急,也太深了。”
古嶙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那少年登天榜,固然是震古爍今的成就。
但其骨齡不過十幾,修為也才元嬰,縱有通天潛力,也不過是雛鳳初鳴。
按常理,何至於讓神農薑氏擺出這般傾族投資的陣仗?此乃疑一。”
他略作停頓,目光如深潭般掃過古墨與古鉉:
“第二則是在於那少年本身。”
“他以‘九黎’為姓,血脈中奔流的卻是最純正的軒轅皇血;
他能引動天榜反哺皇朝氣運,轉身卻與皇朝公開決裂,甚至強抽國運。
這絕非簡單的少年意氣或立場選擇,而是無法調和的內在矛盾。
此子本身,便是一座蘊藏著未知風險的活火山。”
古墨長老沉吟道:
“三長老所言極是。”
“此子天賦固然驚世,但他與軒轅皇朝之間那種詭異的對立,令我總感覺不安。
他若真是流落在外且對皇朝心存怨望的皇子,那接近那少年,後續牽扯的,就絕非簡單的天才招攬,而是皇室秘辛,甚至是隱患。”
麵容冷峻的古鉉長老點頭補充,語氣銳利:
“關鍵就在於此。”
“那少年登天榜,甚至是抽離軒轅皇朝氣運,引出如此大的動靜,可你們聽見過皇都方向傳來任何言語,甚至是有見過那位陛下一絲一毫的神念降臨嗎?”
軒內氣氛為之一凝。
古嶙緩緩頷首,眼中精光內斂:
“這正是最值得玩味之處。
鑲龍城乃皇朝重鎮,此地氣運震蕩,那位陛下絕無可能不知。
然而,從始至終,他保持了絕對的沉默。
對於一位天賦震世,卻明顯敵視皇朝的皇子,身為帝王與父親,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足以讓天下人揣測萬千的態度。”
“或許軒轅長宿另有深意,或是在暗中布局?”古墨猜測。
古嶙不置可否:
“也可能意味著,這位十四年前就該夭折的六皇子身上的問題,比我們看到的更複雜,複雜到連那位陛下都需要時間權衡,或者不便公然處置。
薑家敢在這個時候,以如此決絕的姿態靠上去,要麼是掌握了我們不知道的底牌,確信能規避風險;
要麼,就是被那少年身上的某種特質吸引,認為值得壓下一切疑慮去投資。
但無論如何……”
他聲音轉沉,帶著古族特有的沉穩與謹慎:
“在軒轅長宿明確表態之前,在弄清那少年身上隱患的實質之前,我古族不宜貿然下場。
百族盛會在即,局勢微妙,一步踏錯,恐卷入難以預料的漩渦。
暫且觀望,方為上策。”
……
焚天穀駐地,一間布滿熾熱符文的靜室內。
紅發蕭焱盤膝而坐,周身仍有細微的紫火明滅,那是昨日與楊逍一戰後尚未完全平複的痕跡。
他麵前,赤袍虯髯長老把玩著一枚跳動著紫焰的玉珠,緩緩道:
“蕭焱,你與那九黎昊交手,感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