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儘,竹樓前的青石板上凝著細碎的露珠,沾在冥夜玄色衣袍的下擺,暈開淡淡的濕痕。
石桌上的白瓷茶盞裡,靈茶正冒著嫋嫋輕煙,茶湯呈琥珀色,浮著一層細密的茶沫,是用晨間剛采的“露魂草”嫩芽衝泡的,入口能寧神靜氣。
冥夜指尖搭在茶盞邊緣,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潤觸感,目光落在遠處血影閣外翻滾的血色瘴氣上。瘴氣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紅芒,像一汪凝固的血池,將整個血影閣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氛圍裡。
他剛抬手想再倒一杯茶,身後便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帶著熟悉的草木香氣。
“公子,怎麼這麼早就坐在這兒喝茶?”蘇影的聲音溫和,她穿著一身淺青色的侍女服,袖口繡著細小的蘭花紋,手裡還提著一個竹編食盒。
“往常這個時辰,您要麼還在調息,要麼已經去演武場了。”
冥夜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昨晚煉丹到天明,想著索性出來透透氣。”
他指了指石凳,“蘇影姐,過來坐吧,剛泡的靈茶,還熱著。”
蘇影卻沒坐,反而打開食盒,從裡麵拿出一小包曬乾的“凝神花”。
“我看您精神狀態好像不怎麼好,我去讓廚房給您燉一盅‘凝神藥膳粥’,正好昨夜有弟子從外執行任務歸來,帶回來的有新鮮的‘玉髓’,加些凝神花進去,能補充神魂。”
她說著,又怕冥夜拒絕,連忙補充,“您彆嫌麻煩,熬起來快,半個時辰就能好,不耽誤您事。”
冥夜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裡泛起暖意。自從他們來到血影閣,蘇影總是把他們的起居照顧得無微不至,他點了點頭:“辛苦你了,蘇影姐。”
“公子說的什麼話,這是我該做的。”蘇影笑著回應冥夜。“那我先去廚房了,粥好後給您送來。”說完,便提著食盒快步走了,裙擺掃過青石板上的露珠,留下一串淺淺的水漬。
蘇影剛走沒多久,竹樓裡就傳來了動靜。最先出來的是冥嬋,她穿著一身便於修煉的淺粉色勁裝,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細窄的法器長刀“青冥”。
刀鞘上的靈紋在晨光中泛著淡青色的微光。她剛下樓梯,就看到石桌旁的冥夜,眼睛一下子亮了:“哥哥!你怎麼在這兒?我正想找你去演武場練刀呢!”
緊隨其後的是冥月和紫瞳。冥月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長發用一根玉簪束起,氣質清冷,卻在看到冥夜時,眼神柔和了幾分。
紫瞳則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麵,穿著紫色的小裙子,手裡還拿著一個靈果,看到冥夜,立馬把靈果遞過去:“公子,你吃!這是昨夜執行任務的弟子帶回來的,可甜了!”
冥夜接過靈果,指尖觸到果皮的微涼,笑著揉了揉紫瞳的腦袋:“謝謝紫瞳。”他看向冥嬋,卻搖了搖頭,“今天不用練刀了。”
冥嬋愣了一下,手裡的青冥刀差點滑落在地:“為什麼呀?哥哥昨天還說我練得不夠熟練,要多練幾遍呢!”
她噘著嘴,滿臉不解,顯然對不能練刀這件事很不滿。
冥月也有些疑惑,走到石桌旁坐下:“阿夜,怎麼突然不讓嬋兒練刀了?她最近進步很快,正是該鞏固的時候。”
紫瞳也跟著點頭,手裡的靈果咬了一半,含糊不清地說:“是呀公子,嬋兒妹妹昨天還跟我炫耀,說她不用靈力,都能一刀劈開‘玄鐵石’呢!”
冥夜把靈果放在嘴邊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他看著冥嬋委屈的模樣,放緩了語氣。
“不是不讓你練,是有更重要的事。”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冥嬋和紫瞳,“過幾天,我帶你出去一趟。”
“出去?”冥嬋眼睛一下子亮了,剛才的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湊到冥夜身邊,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奶聲奶氣地問。
“哥哥,我們去哪裡呀?是去外麵玩嗎?我還沒見過幾次血影閣以外的地方呢!”
紫瞳也停下了咀嚼,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冥夜,眼裡滿是期待。她自出生,就一直待在斷天山脈,對外麵的世界同樣充滿了好奇。
冥夜摸了摸冥嬋的小腦袋,聲音溫和:“不是去玩,是帶你去找木屬性的功法。”
他看著冥嬋瞬間僵住的表情,繼續說,“你的功法有問題,不能再繼續修煉,所以我才把你的靈力暫時封印。等找到合適的木屬性功法,你再重新修煉,這樣以後才不會有隱患。”
冥嬋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哥哥封印她的靈力,是為了她以後的修煉著想。她用力點了點頭,抱著冥夜的胳膊更緊了。
“我聽哥哥的!隻要和哥哥在一起,去哪裡都可以!”她說著,突然在冥夜的臉頰上親了一口,“謝謝哥哥!”
紫瞳看著這一幕,臉上的期待慢慢淡了下去,她低下頭,手指摳著裙擺,聲音小小的:“公子……那我呢?我要留在血影閣嗎?”她怕冥夜不帶她去,眼裡已經泛起了水汽。
冥夜看到她這副模樣,心裡一軟,伸手把她拉到身前,揉了揉她的頭發:“傻丫頭,當然帶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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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瞳猛地抬起頭,眼裡的水汽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喜。
“真的嗎?公子真的帶我一起去?”得到冥夜肯定的點頭後,她興奮地跳了起來,也學著冥嬋的樣子,在冥夜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轉身就往竹樓跑去:“太好了!我去收拾東西!就知道公子不會忘了我!”
冥嬋看到紫瞳跑了,也跟著追了上去:“紫瞳姐姐,等等我!我也要收拾東西!”兩道小小的身影在晨霧中追逐著,笑聲清脆,像風鈴一樣,飄得很遠。
石桌旁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冥夜和冥月。冥夜拿起茶盞,喝了一口靈茶,卻發現茶湯已經涼了。他正想重新泡一壺,冥月卻突然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凝重:“阿夜,你老實跟我說,你要帶嬋兒和紫瞳去哪裡?”
冥夜握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知道瞞不過冥月。他放下茶盞,抬頭看向冥月,眼神坦誠:“去南疆。”
“南疆?”冥月皺起眉頭,“那裡混亂不堪,到處都是毒瘴和妖獸,而且“幽冥殿”、“蠱王宗”在南疆都是盤踞數萬年的勢力,你帶嬋兒和紫瞳去那裡做什麼?”
她知道南疆的凶險,而且冥夜與幽冥殿、蠱王宗可是有著血海深仇。冥夜前往南疆,怎麼能夠讓她放心的下。
冥夜深吸了一口氣,把真相說了出來:“嬋兒的木屬血脈非常的純粹,她如今修煉的功法等階太低,繼續修煉下去,會影響她的一生。”
“我經過多方打聽,才探聽到南疆有一位隱世前輩,修煉的正好是天階木屬性功法,而且那位前輩恰好在尋找衣缽傳人,我想帶嬋兒去拜師。”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嬋兒現在的功法,如果繼續練下去,就算以後找到高階木屬性功法,也得散功重修。她現在修為還低,散功的痛苦還能承受。要是等修為高了再散功,那種深入骨髓、痛入靈魂的滋味,根本就不是她能夠忍受的,我不想嬋兒像我一樣,也經曆那種折磨。”
他說到最後,聲音有些低沉。他是經曆過重修的,那種散功的痛苦,那種連骨髓都在疼的滋味,他不想讓冥嬋也經曆一次。
冥月沉默了,她看著冥夜眼底的認真,知道他做這個決定,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可她還是放心不下。
“那你就不能找彆人幫忙嗎?非要親自去南疆?你與幽冥殿、蠱王宗都有著無法化解的血仇,萬一在南疆暴露身份,怎麼辦?”
“姐姐,你忘了我有著塑骨異形之術了?放心吧,不會暴露身份的。”冥夜說著,想讓冥月放心,可冥月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瞬間僵住。
“我跟你們一起去。”冥月的聲音很堅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冥夜連忙搖頭:“不行!南疆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冒險?”冥月突然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她抬起頭,眼底已經泛起了水汽,“阿夜,你還記得當年你從軍營偷偷走掉的事嗎?”
冥夜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怎麼會不記得?那是他這輩子最愧疚的事之一。他看著冥月泛紅的眼眶,喉嚨像被堵住一樣,說不出話來。
冥月的指尖攥緊了石桌邊緣,指節泛白,聲音裡的平穩終於裂開一道縫隙,帶著壓抑了十年的哽咽。
“那天清晨我去你營帳送傷藥,掀開門簾就愣住了,”冥月的聲音漸漸哽咽,像是在回憶那些刺骨的細節。
“你的輪椅還放在角落,桌上擺著你親手寫的十三式刀譜,旁邊放著一瓶‘焚天涅盤丹’。陸前輩檢查過丹藥,說那是你用自己的血煉製出來的,你卻說給我防身用。
我拿著刀譜,拿著你留下的書信問遍了軍營的人,蕭將軍紅著眼眶說你留了話,讓我好好修煉;墨岐老頭把自己關在煉器坊裡,捶著熔爐罵你‘臭小子不知死活’。最後還是墨陽長空實在不忍心看著我哭,才告訴我說…你走了……”
“我瘋了一樣騎著馬跑出軍營,在荒原上找你,那時候正好下著暴雨,雨水把你的痕跡都衝沒了,後來,馬也丟了。我踩著泥水裡的石頭,摔得滿身是傷,卻連你的影子都沒看到。”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濃濃的悲傷,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暴雨滂沱的夜晚。
“我在荒原上找了三天三夜,餓了就啃一口乾糧,渴了就喝雨水,晚上就縮在山洞裡,聽著外麵的狼嚎,怕你被狼叼走,怕你淋了雨生病,怕你……再也回不來。”
“那三天,我眼睛都不敢閉,一閉上眼,就看到你坐在輪椅上,對著我笑的樣子,然後猛地驚醒,發現山洞裡隻有我一個人,那種絕望,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