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風,似乎一夜之間就冷了下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肅殺之氣。
北境蠻族叩關的戰報,與南方災民流竄的消息,如同兩座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茶樓酒肆間,高談闊論的聲音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竊竊私語和眉宇間的憂慮。
翰林院內,氣氛同樣凝重。
同僚們批閱文書時,時常走神,目光飄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遠方的烽煙與流民。
唯有林凡的公事房,依舊平靜。
他像是風暴中心的一處靜謐之地,不受外界絲毫影響。
他知道,大乾這艘巨輪,已經駛入了最洶湧的暗流。
而他,早已做好了掌舵的準備。
這一日,午後。
正當林凡沉浸在一卷關於前朝漕運改革的檔案中時,公事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聲音極輕,帶著一種特有的謹慎。
林凡抬起頭。
門外站著的,是太監總管趙高。
他躬著身,臉上掛著謙卑而又疏離的笑容,仿佛與這翰林院的清貴之氣格格不入。
“林編修。”
趙高的聲音尖細,卻壓得很低。
“陛下……密召。”
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有這簡單的四個字。
周圍路過的編修們,看到趙高親至,無不露出驚異之色,紛紛避讓。
林凡心中了然。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
他放下書卷,整理了一下官服,神色平靜地跟著趙高走出翰林院。
一頂不起眼的青呢小轎,早已等候在側門。
沒有儀仗,沒有護衛。
一切都在無聲中進行。
轎子穿過皇城的重重宮門,最終停在了禦書房外。
林凡走下轎子,趙高為他推開那扇厚重的殿門。
一股混合著龍涎香與陳年墨香的威嚴氣息,撲麵而來。
禦書房內,光線有些昏暗。
乾元帝沒有坐在那張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上,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大乾疆域圖》前。
他身著一襲玄色常服,身形依舊挺拔,但背影卻透著一絲難言的疲憊。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他的麵容沉靜如水,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卻翻湧著焦灼與審視。
“林凡。”
乾元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你可知,朕為何召你?”
林凡躬身行禮,語氣沉穩。
“為天下,為蒼生。”
乾元帝的眉毛微微一挑,眼神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個回答,不是臣子的惶恐,也不是謀士的揣度,而是一種直指核心的擔當。
“說得好。”
乾元行帝走到書案後坐下,指了指案上堆積如山的兩摞奏章。
“這一摞,是北境的戰報,字字泣血,皆是請兵、請糧。”
“那一摞,是南方的災情,民怨沸騰,處處告急。”
他看著林凡,目光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世家主和,清流主戰,皇子們各有盤算,滿朝文武,眾說紛紜。”
“朕想聽聽你的看法。”
“一個不屬於任何派係,隻屬於翰林院的看法。”
這是一個陷阱,也是一個考驗。
任何偏頗的回答,都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林凡沒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