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的出現,讓講堂內的空氣凝固到了冰點。
每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頭顱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麵,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心中翻江倒海。
陛下怎麼會來?
陛下聽到了多少?
陛下對這“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驚天之問,究竟是何態度?
尤其是禮部尚書崔岩,他跪在那裡,後背的官袍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怕的不是林凡,而是林凡背後,這位深不可測的帝王。
如果這場“文道論道”沒有陛下的默許,林凡絕對不敢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可他萬萬沒想到,陛下竟然會親臨現場!
這已經不是默許了,這是公然站台!
乾元帝的腳步很慢,甲胄與地麵碰撞發出沉穩而富有節奏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他沒有讓任何人平身。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走到了講台之前,走到了林凡的麵前。
整個大乾王朝,最有權勢的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站著。
一個,是手握天下生殺大權的帝王。
一個,是掀起思想狂瀾的臣子。
良久。
乾元帝忽然笑了。
他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底下跪伏的黑壓壓一片人頭,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都起來吧。”
“謝陛下!”
眾人戰戰兢兢地起身,卻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天顏。
“朕在外麵,聽了很久。”
乾元帝的第一句話,就讓崔岩等人的心,沉到了穀底。
“很精彩。”
他看著林凡,又掃了一眼韓勵和公輸墨等人,語氣中聽不出是褒是貶。
“儒家的綱常倫理,法家的公器如山,都很有道理。”
崔岩心中剛剛燃起一絲希望。
“但是,”乾元帝話鋒一轉,“朕的大乾,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這麼多不同的聲音了。”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實質般掃過國子監和世家子弟的陣營。
“朕的朝堂上,隻有一種聲音。”
“朕的學宮裡,也隻有一種學問。”
“百花齊放,變成了孤芳自賞。”
“百家爭鳴,變成了唯我獨尊。”
“你們告訴朕,這是一個王朝,鼎盛該有的氣象嗎?!”
最後一句質問,聲如洪鐘,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心神俱顫!
崔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明白了。
陛下根本不在乎“王子犯法”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
他在乎的,是這個問題,被提了出來!
他在乎的,是林凡打破了儒家對“道理”的壟斷!
這才是帝王心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