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倫堂一講,如平地驚雷,震動京華。
“經世致用”、“格物致知”這八個字,仿佛擁有某種魔力,在短短數日之內,便傳遍了京城所有的書院、學館,乃至酒樓茶肆。
那些曾經沉迷於辭藻堆砌、風花雪月的學子們,第一次發現,原來聖賢文章,還可以和腳下的土地、百姓的生計聯係得如此緊密。
林凡的名字,不再僅僅是一個官職,一個狀元郎的頭銜。
他成了一種思潮的象征,一個新時代的開啟者。
無數年輕士子將其奉為精神導師,將他那日所講,逐字逐句地記錄下來,奉為圭臬。
誰能得到林凡的支持,就等於得到了未來整整一代官員的人心。
這塊蛋糕,太誘人了。
誘人到,足以讓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皇子們,都親自放下身段。
林府。
曾經門可羅雀的府邸,如今車水馬龍,門庭若市。
隻是,這些馬車的主人,沒有一個能踏入林府的大門。
“三皇子府,送來東海明珠十斛,千年珊瑚樹一對!”
“大皇子府,送來北境雪參百斤,寶馬‘踏雪’一匹!”
“雍王府,送來前朝名家字畫三十幅,黃金萬兩!”
周子謙念著禮單,手都在發抖,這些東西,任何一樣都價值連城,如今卻像尋常貨物一樣,一車車地往林府送。
書房內,林凡正在一張巨大的地圖上,用朱筆圈點著什麼,對外麵喧囂的送禮車隊,充耳不聞。
“大人,這……這些禮,該如何處置?”周子謙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
這已經不是送禮了,這是在逼著林凡站隊。
林凡頭也未抬,聲音平靜無波。
“所有禮物,一一登記造冊。”
“然後,一份不少,全部送繳國庫。”
“附上一道折子,就說新政初立,百廢待興,臣不敢以私廢公,願將諸位殿下與王爺的厚賜,充作‘開民智’的經費,以慰聖心。”
周子謙愣住了。
高!
實在是高!
這一手,不僅將燙手的山芋扔了出去,還站在了“為國為民”的道德製高點上,讓所有送禮的人,一拳打在棉花上,有苦說不出。
誰敢說林凡做得不對?
難道你想讓林大人把用於“開民智”的錢退回來,中飽私囊嗎?
周子謙領命而去,心中對自家大人的敬佩,又上了一個新的台階。
禮物被原封不動地送入國庫,果然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但真正的棋手,從不會因為第一步的試探受挫,就輕易收手。
三日後,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停在了林府的側門。
三皇子,乾明軒,親自登門。
他摒退了所有隨從,隻身一人,穿著一身素色錦袍,像個前來拜訪的富家公子。
“林大人,本王冒昧來訪,未曾驚擾吧?”乾明軒臉上掛著親和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
“三殿下言重了,殿下駕臨,蓬蓽生輝。”林凡不卑不亢,將他引入書房。
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清茶。
乾明軒沒有兜圈子,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凡,開門見山。
“林大人,你在明倫堂的一番話,本王聽了,振聾發聵!”
“‘經世致用’,‘格物致知’,這八個字,說出了本王的心聲!我大乾積弊已久,正需要大人這般敢為天下先的棟梁,來一場徹徹底底的變革!”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本王知道,大人的新政,必然會觸動無數人的利益,前路艱險。但你放心,隻要有本王在,誰敢阻撓大人的宏圖偉業,本王第一個不答應!”
“待到將來……本王可以向你保證,你的政事堂,將擁有前所未有的權力,你的‘開民智’大業,將成為我大乾最至高無上的國策!”
這是一個無比誘人的承諾。
他將自己的野心,和林凡的理想,完美地捆綁在了一起。
仿佛選擇他,就是選擇實現理想的捷徑。
林凡靜靜地聽著,臉上古井無波。
直到乾明軒說完,他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殿下的雄心壯誌,下官佩服。”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簾,目光清澈而堅定。
“隻是,下官有一事不明。”
“林大人請講。”
“下官如今所做的一切,推行新政,編纂新典,皆是奉陛下旨意。”
“陛下乃天子,是這大乾唯一的君父。下官身為臣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本就是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