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座京城浸泡其中。
白日裡的喧囂與變革帶來的震動,似乎都沉澱在這片深不見底的寂靜裡。
翰林院,總纂官專屬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林凡並未安歇。
他麵前攤開的,不是任何一部典籍,而是一張巨大的京城輿圖。
上麵用朱筆圈出了一個個地點,張家、崔家、王家……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世家府邸,像一個個蟄伏的巨獸,在地圖上無聲咆哮。
他知道,當他將那些世家賴以生存的“道統”連根拔起時,這場戰爭的性質,就已經變了。
筆,已經分不出勝負。
接下來,該是刀了。
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的叩門聲響起。
並非正門,而是通往後院的偏門。
周子謙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神色凝重到了極點,對著林凡無聲地打了個手勢。
林凡目光微動,放下朱筆,起身走向偏廳。
一道倩影早已等候在那裡,她摘下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絕美卻帶著一絲蒼白與焦灼的臉龐。
乾雲曦,昭陽公主。
她不再是那個在禦花園中巧笑嫣然,運籌帷幄的公主,此刻的她,眼眸中滿是揮之不去的憂慮,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急促。
“你瘋了。”
這是昭陽公主見到林凡的第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絲顫抖。
“你將他們逼上了絕路。”
林凡神色平靜,親自為她倒了一杯溫水。
“殿下深夜至此,想必不是來誇我做得好吧。”
昭陽公主沒有接水杯,她緊緊盯著林凡的眼睛,仿佛要從他那深不見底的瞳孔中,看出一絲一毫的畏懼。
然而,她失望了。
那裡隻有一片平靜的湖麵,不起半點波瀾。
這種平靜,讓她的心更加往下沉。
“林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你在刨他們的祖墳,在斷他們的命根!文道上的勝利,是他們最不能接受的失敗!”
“他們不會再跟你講道理,不會再跟你辯經論法了。”
昭陽公主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哀求。
“他們會殺了你。”
“用最直接,最血腥,最不講任何規矩的方式。”
林凡看著她,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我知道。”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讓昭陽公主所有的言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知道。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昭陽公主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安插在城防司的人傳來密報。”
“最近三日,京城內外,多了至少三十名身份不明的武道高手。”
“他們行蹤詭秘,晝伏夜出,活動範圍,全部集中在你的參知政事府和翰林院附近。”
“這些人,不是普通的江湖草莽,他們紀律嚴明,進退有據,更像是……某個勢力豢養多年的死士。”
林凡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看向牆上的輿圖,目光落在了那些世家府邸的位置上。
“僅僅是張家和崔家,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動如此力量?”
“不。”
昭陽公主斷然搖頭,她的臉色在燈火下顯得愈發蒼白。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這些人的來路,太過乾淨,我的人查不到任何與世家直接相關的線索。”
“能在京城這片天子腳下,將三十多名武道高手的痕跡抹得如此乾淨,還能讓他們暢通無阻地潛伏下來……”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這股力量的背後,有比世家更恐怖的存在。
林凡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