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熱潮,並未隨著時間流逝而冷卻,反而愈演愈烈。
林凡的三部書,已不再是簡單的讀物。
它們成了國子監、各大學院的必修課。
甚至,連翰林院的“時政策論閣”,每日辯論的核心,都離不開這三部書裡的思想。
一場以“格物致知,經世致用”為核心的學術革命,正在大乾的心臟地帶,轟轟烈烈地展開。
國子監祭酒王守一,這位在朝堂上從未明確表態的老者,破天荒地親自開設講壇,專門解讀《經義新解》。
他沒有逐字逐句地解釋,而是將書中的“君權民授”、“分工無貴賤”等核心觀點,與曆朝曆代的興衰史結合起來。
每一次講學,都人滿為患。
年輕的學子們,眼中閃爍著過去從未有過的光芒。
他們討論的,不再是文章的辭藻是否華麗,對仗是否工整。
而是,如何丈量土地,如何計算水利工程的土方,如何讓一個縣的稅收在不增加農民負擔的前提下,還能有所增長。
文風,正在悄然改變。
曾經被視為“奇技淫巧”的算學、格物,如今成了最時髦的學問。
而這一切的源頭,林凡,卻深居簡出。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翰林院的典籍編纂局,與周子謙等人一同規劃著那部浩瀚的《大乾百科全書》的編纂框架。
他像一個冷靜的播種者,撒下了思想的火種後,便耐心等待它們燎原。
他不需要再說什麼。
他的思想,已經擁有了無數張嘴,替他向整個天下發聲。
……
一個月後。
一封來自江南道,雲州府的八百裡加急奏折,被送到了乾元帝的案頭。
並非軍情急報,而是一份地方民政的陳情。
乾元帝有些意外,他展開奏折,目光迅速掃過。
奏折的署名,是一個他毫無印象的名字——雲州府,清河縣縣令,宋知章。
內容更是讓他眉頭一挑。
清河縣今年遭遇大旱,糧食減產近半,流民漸起,按往年慣例,急需朝廷開倉放糧,並撥付大筆賑災銀兩。
但這位宋縣令的奏折,卻隻字未提要錢要糧。
他隻向朝廷請一道旨意。
他奏請,以工代賑,征發流民,興修水利。
同時,他請求朝廷允許清河縣試行“官督商辦”之法,由官府出麵擔保,向本地商會借貸,用以購買工具、支付部分工錢,並承諾以未來三年的新增田畝稅收作為抵押。
更讓乾元帝感到新奇的是,奏折的末尾,還附上了一份詳儘到令人發指的《清河縣水利工程預算及可行性分析》。
從需要多少民夫,到需要多少方石料、水泥,再到工期、預估開支,甚至連未來水渠建成後,可以新增多少灌溉麵積,預計增產多少糧食,都用清晰的算學模型,推演得明明白白。
這份奏折的行文風格,與朝中那些言之無物、空話連篇的奏章,截然不同。
它充滿了《治國策要》和《格物新論》的影子。
“趙高。”
“奴婢在。”
“去查查這個宋知章,什麼來路。”乾元帝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半個時辰後,趙高回來了。
“回陛下,查明了。宋知章,二十三歲,上上科的進士,家境貧寒,在吏部熬了三年,半年前才外放為清河縣令。此人……在京時,是國子監的學生,曾是第一批購買林大人三部著作的學子。”
果然如此!
乾元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