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後。
潤州城,封城令解除。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城門時,看到的不再是滿城的哀嚎與絕望。
街道被衝刷得乾乾淨淨,空氣中彌漫著石灰與烈酒混合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城中再無一具屍骸,再無一個新增的病患。
那些被隔離在病患區的百姓,在林凡那套匪夷所思的“隔離消毒法”與“文氣療法”的雙重作用下,竟奇跡般地,大半都存活了下來。
當他們走出營地,看著陽光下那座雖然殘破,卻充滿生機的城池,看著那些給他們送來乾淨飲水和熱粥的士兵,所有人都恍如隔世。
瘟疫,這場比洪水更恐怖的夢魘,真的過去了。
而創造這個奇跡的,依舊是那個名字。
林凡。
一時間,城中各處,自發建起的生祠香火鼎盛,無數百姓日夜叩拜,口中念誦的,不再是漫天神佛,而是“林師聖人”四個字。
信仰,如涓涓細流,彙聚成江河,湧向府衙。
然而,就在全城百姓準備開始重建家園之時。
一道來自京城的八百裡加急聖旨,如同一陣疾風,吹入了這座剛剛平靜下來的城池。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翰林院修撰林凡,臨危受命,治水患,平瘟疫,救萬民於水火,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朕心甚慰!”
“著林凡即刻卸任總指揮使之職,即刻返京,另有封賞!”
聖旨由乾元帝身邊的紅人,太監總管趙高親自前來宣讀,那尖細而高亢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喜悅與催促。
聖旨一出,府衙內外,一片歡騰。
秦副將和一眾京營將士,臉上都露出了與有榮焉的激動。
回京!封賞!
以林大人此次的不世之功,加官進爵,封侯拜相,都毫不為過!
周子謙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在他看來,這是恩師應得的榮耀。
唯有林凡,接過那卷沉甸甸的聖旨,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望向城外那大片被淤泥覆蓋的田地,望向那些剛剛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眼中依舊帶著迷茫與脆弱的百姓。
“趙總管,一路辛苦。”
林凡將聖旨放在一旁,語氣平靜。
“請代我,向陛下呈上一份奏折。”
趙高一愣,看著林凡提筆,在一張空白的奏章上,筆走龍蛇。
那奏章的內容,讓這位在宮中見慣風浪的太監總管,眼珠子都差點瞪了出來。
奏請,留任。
林凡,拒絕了皇帝的封賞,請求留在這片滿目瘡痍的江南!
“林大人!您……您這是為何?”
趙高失聲驚呼,他想不明白,天大的富貴就在眼前,為何要推開?
“奏章上,臣已寫得明白。”
林凡放下筆,將墨跡未乾的奏章,鄭重地遞給趙高。
“水患雖平,根基已毀。百姓雖生,前路未卜。”
“此刻回京領賞,與那倉皇逃竄的敗軍之將,何異?”
“臣,於心不安。”
趙高捧著那份奏章,隻覺得它重若千鈞。
他看著林凡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敬畏。
這位年輕的權臣,他要的,似乎從來都不是那些世人追逐的功名利祿。
在無數人或不解,或惋惜,或敬佩的目光中,趙高帶著那份足以在京城掀起驚濤駭浪的奏章,匆匆離去。
而林凡,沒有等待皇帝的批複。
第二天,他便頒布了第二道,讓所有人為之震動的命令。
“以工代賑,重建家園!”
他親自帶著嚴嵩和公輸墨等人,踏遍了潤州周邊的每一寸土地。
他以“文氣勘輿”之術,重新規劃了所有村落的布局。
不再是雜亂無章的堆砌,而是劃分出居住區、養殖區、以及獨立的排汙水道,徹底杜絕了人畜混居帶來的衛生隱患。
他以“流體力學”之理,設計出全新的水利灌溉係統,主乾渠、分支渠,如同人體的血脈,精準地覆蓋了每一片田地。
他從皇家銀行調來巨款,不是直接發給災民,而是成立了“工程隊”,讓所有無家可歸的青壯,都能通過自己的勞動,換取足以養活家人的糧食和工錢。
廢墟之上,熱火朝天。
無數百姓,在林凡的指揮下,扛著木料,砌著磚牆,挖掘著溝渠。
他們的臉上雖然滿是汗水與泥土,眼中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